心見聞.旗陣飄飄出鑾 薪傳民俗文化 | 中國報 China Press

心見聞.旗陣飄飄出鑾 薪傳民俗文化

諸神起駕出鑾,準備出游,村裡老中青全出動!
諸神起駕出鑾,準備出游,村裡老中青全出動!

報導、攝影:方俊心



異鄉游子返鄉,學校師生出勤,四十多年來,水月宮游神活動不曾改變,幾乎動員全村人,薪傳新村特有的民俗文化……

清晨五點多鐘,房弟弟起床了,洗刷完畢,用過素食早餐,他就到水月宮來集合。一會兒八點到下午兩點,他要跟朋友一起游神。他住在吉蘭丹話望生布賴新村(Kg Pulai),在鎮上唸中五,今年已經是第三次給神抬轎了。

同樣在水月宮前等著的還有布賴新村華小師生,他們穿戴整齊。星期五這裡不上課,全校師生出動給游神隊伍開路,然而就算是上課天,全校依然出動,為了這一刻風雨不改。

山嵐還在林間戀戀不捨。靠近牙拉河(Sg Galas)這一邊的膠林,樹葉正從綠轉紅。石灰岩山紫霞洞在旁跟水月宮遙遙相望,對即將到來的“觀音佛母娘娘寶誕諸神出游”儀式,她已經不陌生。

畢竟這已經是個延續了四十幾年的活動了。當馬來西亞宣佈獨立,四散的原布賴新村村民從瓜拉登嘉樓、古來等地回到他們以前的家園,水月宮,還有裡頭的眾神,也一起回駐這個小客家村莊。水月宮70年代重建后,游神活動年年都辦,成了村裡的年度盛事。平日村裡很安靜,好像使用著另一個世界的時間,花慢慢開,黃狗在馬路上大搖大擺地走,到了農曆二月十九,觀音娘娘生日,車子停滿了街道兩旁,有了廟會,有了歌台,有叫個不停的蟬,還有人,近的遠的都聚集到這裡來,村裡充滿了歡騰、喜慶的氣氛。對布賴人來說,這是個比新年還大,比任何節慶都還要大的日子。

游神大過年 團結一村人

觀音佛母娘娘寶誕諸神出游,是布賴新村年度盛事,動員全村人參與,成人獻祭、少年抬轎、兒童扛旗幟或敲鑼打鼓,大家互相認識,做不對時相互提醒,累了相互替換,很是有趣。

老師替小朋友把護身符繫在了手腕上,領著他們一人拿了一面旗幟。旗幟色彩繽紛,以長長的木桿子張掛著,在空中列成一支隊伍。廟裡的大人還沒準備好,他們忙著請神上轎,神上轎后要以紅布固定,在有縫隙、還會移動的地方塞金銀紙,確保轎子在飛奔、搖晃、下跪、高舉,做各種高難度動作時,不會出現肉眼看得見的“飛神在天”。

接近九點鐘,一切準備就緒,眾神在鞭炮聲中跨出了廟門檻。出游的共有六神,要是不知道神祇地位高低,這時候就是分辨的好時機了,最前方的地位最崇高,不用說這由觀音受之,接著分別是叔婆太、譚公仙聖、大媽、二媽、三媽。

叔婆太(當地人習慣以客家語發音)掌管農務,家畜、種植的事要求她;譚公是惠州客家人的神祇,主要掌管水、火,但諸事可求;大媽、二媽和三媽都是媽祖,全名為大媽祖、二媽祖、三媽祖,水月宮理事會主席劉院松說,馬來西亞很少有人有三個媽祖,但是布賴新村就有,跟台灣一樣。

游神隊伍以“引路王”,一位穿紅衣、手持劍的人作開路先鋒,旗隊、香隊排在后面,接著才是眾神。游行的人群殿后。鏘鏘鏘鏘,鑼鼓聲大作,兩百多人走上了村子大街,先向西南巡梭,約兩百公尺后迴轉,向東北,一路走到布賴新村華小裡去。

眾山環抱
形成獨特文化

學校裡的草地上已紮好兩個遮雨棚,棚底下各有紅紙寫著“恭迎佛駕”,下方擺滿了一桌子的供品,有水果、糕點、素菜、甜嘴和茶。水月宮理事稱他們屬于道教,但每年到了這段時間,整條村子的人都要吃素,給神祇的供品自然也都是素食。

這時,旗隊、香隊停在一旁休息,觀音則入棚聆聽民意。“慶祝了生日過后,就要出來工作,”副建築主任劉國謀笑著打了個比喻。宗教慶典一般都有特定活動日,比如中元節送大士爺、柔佛古廟游神,每年都會按相同的農曆日期進行,但是布賴新村水月宮游神有自己的做法——由理事會擇定一個二月十九、觀音誕辰之后的日期,今年就落了在上週五。

主祭唸著禱文,用客語,在我聽來,與其說那是唸,毋寧更像是在吟唱。這村子的潛規則,不說客語知是客,幫忙翻譯的朋友說,禱文是在召喚眾神下凡,庇佑村民。

“我們是人,要靠神,”劉院松說道。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豐衣足食,遠離豺狼虎豹、魑魅魍魎。觀音大慈大悲,這是她出天庭,普渡天下萬民萬物的日子。

布賴新村被眾山環抱,只有一條主要的進出道路。村子在接近90年代才解嚴,之后迎來了第一條電話線,一位朋友說,那年代電視機訊號很不穩,卡通蒙面戰士看著看著變成了蒼蠅。如今抬轎的年輕人哪個沒有智能手機?但是舉目四望,依然是眾山環抱,只有一條主要的進出道路。每年東北季風吹送,都會擔心送來過多的雨,2014年東海岸大水災,水從牙拉河一直淹上了大街,摧毀了沿河的家園與農作物。

穿過轎底帶來好運

主祭唸完了禱文,便由他主持接下來的膜拜與上供儀式,爐主們與村民輪番獻祭一樣又一樣供品,棚裡很肅穆,棚外卻熱鬧得很。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五神已經在帳篷左后方一字排開,抬轎的年輕人把手高舉,人群正排著隊鑽過轎子底下。一位第一次來的導游告訴我,他來自吉隆坡,帶了43位團友。一位團友原本經營生意失敗,參與了這裡的游神慶典后,生意順利了,這次特地招兵買馬前來。

人們認為鑽轎底能轉運,不過沒有人提到,要是原本就運氣好的人,是不是應該跟轎底保持距離?工作人員在旁以手灑水,喊著“huat啊(發啊)”,大家嘻嘻哈哈穿過了轎底,以三次為佳,希望能穿到一個更理想的世界。

這時棚裡肅穆依舊,那裡的人似乎完全不為這些事情所動。當獻祭完畢,后頭燒起了金銀紙,燃放起鞭炮,不少人趨前察看香爐,一根無名指般長的數字香燃成灰燼,挺立在那裡顯現了一組幸運數字(果然很有民間信仰的特色)。

家鄉河水 給神濯身

第一個棚裡的獻祭儀式結束后,觀音移駕到另一個棚裡,把先前的獻祭儀式在那裡重複一次。差別是信眾不同。

可是如果剛剛沒有鑽過轎底,現在就不再有機會了,大媽、二媽與三媽要動身去河邊洗身了。這三神的轎子被年輕人拱得特別有活力,一上轎,轎子就搖晃,在水月宮裡外繞圈飛奔、四十五度俯衝以示膜拜,跟另外三神,觀音、叔婆太和譚公仙聖的正襟危坐很不同,后者的轎子除了往前行之外,就沒有其他動作了。傅國謀比喻,觀音是出巡的大官的話,叔婆太和譚公仙聖是文官,大媽、二媽與三媽是武官,她們要做很多事,視察(繞圈)、拜會(膜拜四方)、平定四方(巡境)等。

水月宮前方,靠近牙拉河處有道樓梯,可以直接從那裡走進河中。過往三神洗身,只要從那裡直接下河就可以。傅國謀說,那時上游沒有住人,河水很乾淨,可是現在已經有幾家住戶了,他們的污水會排入河裡,不可以給神使用了,出游隊伍必須到更遠的上游處才可以。

但是出游的前一個下午,布賴新村才下過大雨,原先藍綠藍綠的牙拉河,變成了跟黃泥一樣的顏色,這跟許多上游有伐木工作,因泥層曝露,下雨時被大量沖刷而染黃的河流很相似。村民也聽說更裡面的森林處有冶煉廠。沒有人知道河裡有什麼物質,不像二十年前一樣還可以直接喝,直接洗澡,食用裡面抓起來的魚,只是給神明洗身還是必須的,最起初,媽祖原本就是守護江海上的生命的神啊!

悠悠六百年端坐畫中護眾生

據傅國謀所說,三神抵達河邊后,人會站在河裡,把整個神轎浸泡進河裡又抬起來,如此重複數次。這時大多數信眾都留在學校裡,沒有參與這過程。

洗完身,三神回到學校,第二個棚子的祭祀也差不多結束了。鑼鼓聲響,鞭炮齊放,信眾對觀音三叩首,然后在宣佈正式結束的那刻,大家拍手、相互擊掌,邊喊了幾聲“huat啊”,臉上露出如釋重負、歡欣的笑容。

隊伍按照來時的次序排列好,走出了校門,先往東南方移步約兩百公尺,過后才折回原路,班師回朝。太陽已高掛當空。十一時,眾神回到了廟裡,旗隊散去,香隊把香爐歸位。觀音下轎,由爐主小心翼翼、畢恭畢敬地把她放回原來的寶座上,爐主的背部早已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水月宮的觀音不是由一座塑像,而是一張被框起來的觀音畫像代表之。據說這有六百年歷史,可是沒辦法考證。觀音端坐畫面中,身穿帶有橙紅色、藍綠色的服裝,左右兩旁各立一位童子。她一如既往,慈愛地俯視眾生。

華人民間信仰慶典很多時候由男性主導,女性有很多禁忌,但在這裡,女性可以請神上下轎、抬香爐、抬其中一位神明(叔婆太)的轎子。
華人民間信仰慶典很多時候由男性主導,女性有很多禁忌,但在這裡,女性可以請神上下轎、抬香爐、抬其中一位神明(叔婆太)的轎子。

五神一字排開,大家齊鑽轎底轉運。
五神一字排開,大家齊鑽轎底轉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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