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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打.麥爾



    每一次鳴叫,都讓我感到仿若置身世外桃源,周圍一簇簇是青翠的竹林,鳴聲時而跟隨蜿蜒的溪河,緩緩流向遠方,時而飄蕩在沁人心脾的空氣中,飄在柳綠花紅之中,飄向遠處的層巒疊嶂。

    又聽見她的聲音了,在今天早晨。

    第一次意識她的存在,是在多年以前。當時,我還在念小學。初始,我並沒有親眼見著她的容貌,只聽得她聲音清脆嘹亮,像從遙遠的山澗曠谷悠悠傳來。

    那時學校旁邊圍上籬笆,籬笆外樹林蔥蔥鬱郁,偶爾會傳來她嘹亮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每一聲皆由低至高,幽長地響起。

    我不禁臆想,遙遙數公里以外,是否有座山,山上住著一位隱居詩人,詩人心中鬱悶無處傾訴,只好吹著笛子排解憂慮?那聲音多像悠揚的笛聲啊!我暗自數著拍子,卻沒想到聲音竟會隨著我心裡的節拍響起,像在高唱山歌。

    我猜想,她前世一定是個歌唱家,今世則化作飛鳥來與大自然合音。自此,我迷戀上那彷彿來自仙境的響聲,許久無法從腦海裡散去;只是,我始終都未曾有機會一窺她的長相。

    后來,初中一時,舉家搬新居,新居旁隔著一條道路,是一大片金黃色的稻田。某天陰涼的午后,靠近稻田的某處,響起久違熟悉的嗓音。

    瞬間,我熱血沸騰起來,心臟撲通撲通快速地跳動。循聲望去,只見一隻全身長著藍色羽毛的小鳥,正駐在路旁電線桿的電纜上,昂頭在鳴叫。

    我霎時驚呆了。

    鳥兒站立的地方,離我這裡有段距離,使我不能清楚細觀她的五官。可是她身上罕見的深藍色羽毛,顏色如此鮮艷奪目的鳥兒,我還是首次見到。

    我一向沒怎么留意鳥類,對鳥類也沒做過實質研究。因此,即使見過她,卻不曉得她的名字。仔細再聽,我不由驚覺她所發出的叫聲,神似當年我念小學時迷戀的聲音。

    于是,我讓自己相信眼前的她,就是當年那個她。我欣喜若狂,內心波瀾起伏,像尋獲失而復得的寶物,久久無法平復。

    第二次遇見,她仍然停駐在相同地方,只是鳴聲沒有先前嘹亮,而是趨向較低沉的悲鳴。我盯著她看,她也盯著我瞧,就這樣互相盯了好幾秒鐘,我倏地對她感到莫名親切,腦海忽然浮現一種奇特的想法:莫非她就是已離世若干年的爺爺的化身,在這裡守護著他的家人?

    這樣胡思亂想了一陣,爾后又對自己的異想天開啞然失笑。世上怎么會有這種荒唐的事情呢,這是不可能的,也許只是鳥兒的窩剛好築在附近,所以才會常常出現在這裡。

    很快地,我抑制了這樣的想法,心底深處卻依然偷偷地懷著這份遐想。每一次她的出現,還有她悠揚的叫聲,總是讓我沉醉在其中。

    每一次鳴叫,都讓我感到仿若置身世外桃源,周圍一簇簇是青翠的竹林,鳴聲時而跟隨蜿蜒的溪河,緩緩流向遠方,時而飄蕩在沁人心脾的空氣中,飄在柳綠花紅之中,飄向遠處的層巒疊嶂。

    三番四次的遇見后,奇怪的是,儘管對她百般好奇和欣賞,我竟不曾想過要查找她的名字,純粹讓自己沉浸在她動聽的歌聲中。雖然如此,我總覺得,冥冥之中,我和她有著不言而喻的聯結。

    我們之間似乎連著肉眼無法辨出的繩線,繩線促造一次又一次的遇見。

    這么說,或許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甚至覺得我在胡言亂語,但這確實是我內心的感受。

    因為今早,我又一次碰見她。

    起初,我以為是哪知小鳥又不小心撞到窗玻璃,所以不以為意。怎知,敲擊聲「篤篤篤篤」地又響起好多遍。我忍不住起床拉起窗簾查看,竟發現窗外有只全身黃色羽毛,眼部周圍黑色的小鳥正沒來由地用稍長而尖的喙,反覆敲擊在我

    房間的窗戶上。一細看,這只和之前藍色的長得實在像,唯獨顏色不同而已。

    只見她敲了八九下,然后退到后邊的牆沿站著,接著又飛向前啄幾下后退去再向前,就這樣重複了七八次。間中,她鳴叫了幾聲,柔和清亮,與當初第一次聽到的一模一樣!我嘗試按奈著有些激動的心情,透過窗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于我而言,這不是一隻普通的鳥。她擁有非凡的容顏,黑色明亮的眼珠,玲瓏小巧的身體,如浮雕般精緻的羽毛,和鮮美艷麗的顏色,活像從寫生畫裡跳出來一樣。

    只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窗上沒有蟲子,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呢?我猜測,大概是因為以為窗上反射的倒影是另一個敵人,所以才會出現疑似攻擊的舉動。

    不管怎樣,我還是最喜歡她的聲音,只是意想不到,時隔多年,還能聽見這么美妙空靈的歌聲,並認出她來。歌聲雖短暫卻雋永。

    也許是自己見識淺薄,才會大驚小怪地覺得這種鳥類特別稀有,特別吸引我。后來我上網查證,始知那天黃色的鳥正是黃鶯。

    我想,不論她是屬于什么種類,是否仍舊是同一個她,在傾聽那優美的鳥鳴聲,婉約繼而豪放地迴旋于耳畔之際,其他一切瑣事彷彿都成了浮雲。你聽,那是多么美好的聲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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