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勢堂鄉音,交心的語言 | 中國報 China Press

架勢堂鄉音,交心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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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約:子若
攝影:李玉珍
架勢人物:大馬影視界知名演員|鄉音.母語傳播大使|楊雁雁

假如家鄉是心永遠的歸宿,那麼,鄉音就是讓來自同一家鄉的人,即便身在天涯海角都能無隔閡交流、交心的語言!回首上世紀八十年代,一場“多講華語,少說方言”運動,令鄉音開始跟大馬華人學子漸行漸遠;時隔多年以后,是時候讓年輕人有疏離感的“鄉音”回家了,也讓我們一起用母親傳授給我們的語言,把家人跟其他籍貫人的心,再一次串聯起來吧!

戲裡戲外 鄉音成就我



帶著“鄉音‧母語”回家,楊雁雁回溯童年往事,暢聊鄉音母語如何在戲裡戲外影響著她……

不久前,隆雪華堂來了一大群不同籍貫的人們,他們來自于大馬這片土地上各個角落,然而,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些人裡頭,有人講福建話,更有人講客家、廣東、潮州、海南、廣西等等不同的鄉音母語。

一時之間,鄉音在這個室內此起彼落,令人看到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若然仔細地觀察,這些鄉音母語還有它存在已久的博大精深呢!這一天,正是東盟文化傳藝推廣基金會與華總婦女部合作,共同推動“鄉音‧母語”傳播計劃的推介禮。

這項傳播計劃的文化大使是前廣播人、文化推手張吉安,他找來執導短片《義山》的女角楊雁雁,為這項任重道遠的計劃擔起傳播大使的任務。在這個讓“鄉音‧母語”回家的時刻,大馬影視界知名演員楊雁雁做客《架勢堂》,為大家回溯她的童年鄉音記事,也暢聊母語如何在戲裡、戲外影響著她。

接過「鄉音‧母語」傳播大使這個任務之後,楊雁雁學會了多幾句鄉音童謠,也希望把它傳播給更多人聽,傳承給下一代。
接過「鄉音‧母語」傳播大使這個任務之後,楊雁雁學會了多幾句鄉音童謠,也希望把它傳播給更多人聽,傳承給下一代。

深層認同母語背景

縱橫大馬與新加坡影視界多年,楊雁雁最具代表的榮譽是2013年憑新加坡電影《爸媽不在家》三奪影后(俄羅斯、迪拜和印度),再三奪女配角(金馬獎、亞太影展與亞洲電影)。作為一個擁有豐富資歷的演員,她表示,鄉音在她的電影世界裡扮演著重要角色。

她于1977年出生在柔佛新山,祖籍是福建廈門,童年歲月是在一個說福建閩南話環境成長,“我們的村子裡,其實聚集了很多福建金門人,而父母親分別來自金門和廈門,所以,小時候都是用閩南語與人溝通。”

像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仍在求學的本土學生,她也受到“多講華語,少說方言”這場運動的牽連,不同的是,她對這場多講華語運動持有不同看法,“在學校裡頭,若是需要學習另一個語言,還是得認真的去學習;然而,回到了家裡,父母親有責任幫孩子加強認識自己的文背景,其中語言是一部分。”

回流演《女頭家》說福建話

在楊雁雁成長的歲月裡,即使長大之后常用華語溝通,有些生活詞彙仍沿用母語,一直以來,福建話在于她就是生活的語言,“在我的認知裡,它必須是我生活與工作的一部分。”當她從新加坡回流到大馬拍攝第一部本土電視劇《女頭家》時,就需要把自己籍貫鄉音用到戲裡頭。

“這部電視劇的設定就是福建家族,我們在戲裡頭的稱呼都是採用福建話,比如:阿叔(a-tsik)或是阿兄(a-hiann)。”她還記得,當時另一位男演員溫紹平學了一句“Lim kopi, 呷roti”(喝咖啡,吃麵包)的福建辭句。

“聽起來好像是熟悉的人在說熟悉的話,感覺特別親切、溫暖,它甚至是會讓自己的心靠近的語言!”而她,當年也憑著這部劇榮獲第一屆金視獎最佳女主角。直至幾年前,她聽到了福建南音,“我驚呆了,原來福建話可以這樣的美!”

她口中所指的福建南音亦稱為“南樂”、“南管”、“絃管”,起源于前秦,用泉州閩南語演唱,福建南音是中國現存最悠久且最為豐富與完整的傳統古樂樂種,有音樂文化的“活化石”之稱。

那一刻開始,她才知道,原來除了流行歌曲以外,福建話可以通過這個古老樂種,把字字句句都唱得如斯委婉,“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呢!”唸表演藝術時曾學過傳統歌舞的她,心想在戲殺青后就去學福建南音,不過,想歸想,最終卻是左忙右忙而把此事給擱了下來,“后來,還是有開始去認識與接觸一群學習南音的人。”

楊雁雁應張吉安之邀出任「鄉音‧母語」傳播大使,不是因她懂得多少種鄉音,而是用她做人謀事的格言──耐心與多嘗試,跟大家一起深入瞭解自己的籍貫語言。
楊雁雁應張吉安之邀出任「鄉音‧母語」傳播大使,不是因她懂得多少種鄉音,而是用她做人謀事的格言──耐心與多嘗試,跟大家一起深入瞭解自己的籍貫語言。

大膽學,勿怕人笑!

楊雁雁被委以“鄉音‧母語”傳播大使的重責大任,是有跡可尋而非貿然發生的。當年在新山寬柔中學唸書的她,上了一堂寶貴的課,“當時,歷史老師要我們做家譜,以追溯自己和家族到底是從哪裡來。”

她認為,在那個當下,老師在其年少的心裡種下一顆種子。我想,那是對追本溯源的初探。爾后,她也真的對各種籍貫語言產生莫名的興趣,“在我心裡,總是覺得鄉音很好玩!”

她透露,曾經完全不會聽更不會講廣東話,卻因為班上有個同學從吉隆坡搬到新山,在聽見對方以廣東話跟母親溝通后,感到有趣,于是追著同學教她幾句,“實際上,這個小小舉動奠下一個基礎。”

稍微年長以后,她聽到同學講客家話,結果她依舊如法炮製,追著向別人討教,“許多時候,我就安靜地、細心地聆聽並揣測別人用鄉音講的內容,“若是有機會,我還會用半鹹不淡的客家話來對人說:‘崖(ngai,意即‘我’) 曉講客家話’呢!”

任何學習都要不恥下問,不怕人們笑話才能擁抱收穫,從她不放過任何機會勤學任何一種鄉音的來時路看來,學會鄉音也離不開這個模式。

此時,她又重提廣東話,“后來是受到周星馳的電影影響,哪怕不是完全明白,我都不喜歡配音而堅持想聽回原音。”她開心地說:“原音就是好好聽!”就在這件事情上,我們不約而同發現,鄉音起到的情感聯結是非常強大的,“它可以使一個人與另一個人接觸。”

因接地氣而強大 心中迴響!

“鄉”與“音”結合起來成了“響”,說家鄉母語果然會使人變得鏗鏘有力!

“所以,我要女兒學爸爸的廣東話,還有媽媽的福建話。”從職場上回歸到家裡的楊雁雁,抱著如是堅定的心。

她于2012年下嫁香港武術指導馬玉成之后,如今,兩人育有一名近五歲的女兒馬頌雯,在日常生活裡,家中每個成員都有要扮演好“語言老師”的角色。

在她細心且專業的分配下,她告訴我們:“我要丈夫專跟女兒說廣東話,我則負責教導華語與英語,而福建話就交由我的父母親來進行。”身處在丈夫與女兒之間,她有時還得充當翻譯員的角色,“有時,丈夫會問我:阿女講乜野啊?”

儘管三人分別在新加坡、馬來西亞和香港之間跑動,然而,她對鄉音這件事相當堅持,“當我帶著女兒回香港時,我就會在飛機上叮嚀她需要開始講廣東話了。”她曾經對女兒陳述一個事實:如果在香港不會聽、不會講廣東話,那是會被人欺負的。

把鄉音融入閱讀文本,讓楊雁雁看到鄉音母語唯美的一面。
把鄉音融入閱讀文本,讓楊雁雁看到鄉音母語唯美的一面。

這是根,失智也不忘

乍聽之下,我們或許覺得這個事實並不中聽,可是,轉個念,你會察覺,原來一個人在說著自己的鄉音母語時,真的會有自信並且強大起來的,這也就是為何“鄉”與“音”結合起來成了“響”字,說明母語果然會使人變得鏗鏘有力!

至于女兒的福建話“教育工程”,這一路上,她發現到,其父母親已經不習慣用福建話來跟孫女溝通了。對于這個發現,她存在很多的不明白,“原來,在某個程度上,居然是長輩失去了跟下一代用鄉音溝通的習慣。”

為此,在接下“鄉音‧母語”傳播大使這個使命前,她認真地跟父母親深聊此話題,並告知他們她要她的女兒懂得自己的鄉音,蓋因她認為,鄉音是每個人生命中滿重要的一部分,“鄉音可以把人連在一起,並與生命作連接。”

她以其外婆為例,“在她生命后期時,不幸患有失智症;若然我當時只會講華語,我想,我是沒有辦法跟她溝通了。”從失智老人身上,我們又可以深思:人生中任何時光都可以被遺忘掉,惟獨語言與文字是失智病患不會忘記的。

在她看來,這個鄉音母語其實就是打從媽媽懷孕時,用來跟我們交流的語言,它不僅可以為人與人之間營造一輩子都斷不了的親密感,同時,一旦學會了鄉音就不可能把它丟失的,“假如有一天,老來真的患上了失智症,我女兒真的需要用福建話來跟我對話了。”

何苦拆除這座文化橋

語言之所以出現是為了人與人之間有更好的溝通,它是一座舉足輕重的橋樑,楊雁雁在這一天的專訪裡,語重心長地說,當我們的生活裡有機會跟那麼多語言擁抱在一起時,“我們何必要把它刪除或是丟掉呢?”由祖輩留下來的鄉音母語尤其珍貴。

因演員身分而游走在許多不同語境的土地上,楊雁雁深知鄉音之于一個人的重要,它不僅僅是發揮溝通的功能,更起著安撫人心的作用。她表示,當一個人站在陌生的城市,若然聽見自己熟悉的鄉音,“那是會令人熱淚盈眶的事。”

所以,不管是為人女兒、為母親,抑或此番的“鄉音‧母語”傳播大使角色,她都沿用一直以來做人謀事的格言——“耐心”與“多嘗試”,把傳播與傳承鄉音的任務做到至善至美至好。

一瞑長一寸,傳承外婆的搖籃曲

提及這一次合作,楊雁雁透露,當相識多年的張吉安向她提起這個計劃時,她就義不容辭且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原因不是她懂得多少種鄉音,而是她也要認認真真地學習關于自己的籍貫語言。

做客《架勢堂》的那個週末,她特地前來吉隆坡,並一早就進入錄影棚,以拍攝這個計劃的宣傳短片和照片。在短片裡,她唸了一段外婆生前曾給她唸過類似的福建搖籃曲,當天,她也在現場唸給我聽。

“哦哦睏,一瞑大一寸;哦哦惜,一瞑大一尺。”她告訴我說,這句話的意思是:“哦哦睡,一個晚上大一寸;哦哦疼,一個晚上大一尺。”

“這是我僅僅記得的兩句話,正因為它僅有而變得非常珍貴,一直深埋在我心深處。”在當了媽媽以后,她自然而然就想給女兒唸起這兩句話來,這就是傳承!

此外,當天在拍攝現場,她隨手翻閱那些泛黃了的潮州歌冊《臨江樓‧全歌四》、電台廣播長篇粵劇《帝女花》等書冊,期間,見她微微雛起了眉頭,于是后來問她何以面露難色?

她回答:“一般上,我們的鄉音扮演實用性的功能,反而很少有機會以鄉音來閱讀文本的東西。因此,也就難體會以籍貫語言書寫的文本之唯美。”這是她接下這個任務的一個挑戰,但既來之則安之。

經歷了一連串宣傳活動之后,未來,這項計劃將持續讓各個籍貫的長輩在有生之年通過網絡視頻,親口教導新一代孩子說鄉音、母語,“通過這個計劃,我希望能啟發大馬華人思考這個問題:我的孩子是不是也可以把鄉音學起來呀?”父母則是這個計劃的最佳傳播者,亦是傳承人。

正如張吉安說:如果你認同,就一起來做吧!“鄉音‧母語”傳播計劃採用“傳播”兩個字,是有其深遠意思,那就是希望通過所有媒介包括人與人,把這個重要訊息大規模地散播出去,讓“鄉音‧母語”回家,不是單憑一個人的力量就可以促成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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