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豆 | 中國報 China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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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豆

    雪蘭莪.黃薈玟



    我望著父親忙碌的身影,這才意識到父親似乎又胖了許多。不知是不是為了照顧我們一家人,而忘了自己,忘了要控制好自己的飲食,或怕浪費才把所有剩飯剩菜往肚子裡撐?

    “爸,我們回來了!”弟弟尾隨我在后,我們倆在推開門的那一瞬間,異口同聲地說出了同一句話。

    父親把鍋蓋擱置在一旁,抬頭瞧了我們一眼,回了一聲「嗯」,便繼續忙著熬他的湯。

    我望著父親忙碌的身影,這才意識到父親似乎又胖了許多。不知是不是為了照顧我們一家人,而忘了自己,忘了要控制好自己的飲食,或怕浪費才把所有剩飯剩菜往肚子裡撐?我才剛想向前幫忙,可我頓了頓,欲前又止地停下了腳步。

    我差點忘了,父親是不會讓我幫忙的。這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們家不富裕,我自然也就不是什么尊貴的千金大小姐。

    可父親為了我們,願意奉獻他的一生,任勞任怨地讓我們過上他力所能及的好生活。

    有父親真好,每天清晨即使因為貪睡而錯過上學的鬧鐘鈴聲,也會有貼心的父親親自在門邊叩門喊我們起床。

    父親會為我們操辦好一切事情,不管是一天三餐或掙錢養家,父親都能同時兼職母親與父親的身分,把一切碎瑣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中四那年的期末考試,我考取了全級第一名。回到家,我欣喜若狂地把此事告訴家人,滿心期待把目光停頓在父親一人身上。

    只見父親頭也不回地繼續忙著處理他的賬目,他用鼻子呼出了一段長而深的氣之后,皺了皺眉頭說「沒錢」。

    我這才如夢初醒: 我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難道我忘了我們家庭的經濟情況了嗎?但話雖如此,那天晚上,父親還是到外頭買了我最愛的榴蓮回來。于是,我在內心安慰自己: 至少還有榴蓮作為獎勵,這樣就足夠了。

    在那之后,時間就像捧在手心的沙子從指縫間流失。我原以為時間真的會沖淡了一切,我原以為時間真的會讓人逐漸淡忘一切歷史、回憶,我原以為父親果真會視我成績優異一事為家常便飯,我原以為,我原以為。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要為許多事情操心的父親,原來一直將此事牢記在心。直到第二年的農曆新年,父親把我叫到他身旁時,所有的原以為在父親從口袋掏出壓歲錢的那一瞬間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一疊又厚又重的10令吉鈔票,走近一瞧,似乎有兩寸高。父親先是隨口地讚了讚我,隨后便將那疊紅色的紙鈔不偏不倚地交到了我的手上。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見父親害臊的模樣,那疊錢放到我手中的那瞬間,我愣了。望著我手中那仍然淌流著他人余溫的壓歲錢,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到底要讓父親汗流浹背了多少次才足以換來他所賺取的每一分錢? 這些錢全是父親一手掙回來的,是在烈日的高空下,或在烏雲密佈的下雨天,我竟全然不知。

    淚水要翻湧的那一瞬間,我向父親急匆匆地致謝和道出「新年快樂」之后,便加快腳步地回到自己房間。

    天真的我以為自己有讓淚水倒流的超能力,怎知就在我把門關上的那瞬間,眼角的淚就不聽使喚潸然落下。

    我緊緊地摀住我的嘴,不讓半點抽泣聲有一線生機地從我口中逃出來。

    忍住淚水的感覺確實痛苦難忍,可我知道我是既感動又高興的,我這才知道父親都有把當天的事情一直掛在心上,當然不止是這件事,其它大大小小的事情亦是如此。

    父親是愛我們的,只要作為兒女的我們快樂,父親哪怕是翻山越嶺抑或是掏空口袋,只要看見我們打從心底綻放的笑容,父親不管再累再苦也會覺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也許父親認為千言萬語無法詮釋他想對我們表達的愛,所以父親總是無法像母親那樣把對我們的愛表露得完美無遺。

    但父親何嘗不都是像母親一樣去愛我們的呢?父親用足了一輩子的時間將他的精力、體魄全都無私奉獻在我們身上。

    父親的辛勤勞碌,往往卻不為我們所見,認為自己已經長大的我們卻只懂得無理取鬧、肆無忌憚地要他滿足我們的無理請求。

    我多想要父親也把他的心事說出來,我希望幫他分擔,我不忍心讓父親把所有的委屈都一個人扛。

    我常常在想:歲月是有情人嗎?若歲月有情,為何要在父親的臉上留下深深的皺紋、白髮。;若歲月有情,為何要讓父親的視力退化、減弱;若歲月有情,為何不阻止老人斑在父親手上的迅速蔓延、擴散?

    歲月啊,我願用我一生的時間來換取父親永遠長壽安康,不知歲月又是否能夠兌現我這份許諾?

    在這茫茫的宇宙中,我們都只是再渺小不過的小泥人,一場天災,便可立即結束我們的生命。但我們有愛,我們的愛不會因為時空的轉移而磨滅,不論發生了什么事,我們的愛永遠存在。

    父親將是我這輩子中最敬愛的人,他的付出,我將永遠銘記在心。

    “老豆,我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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