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阳 | 中国报 China Press

纸阳

方丽童 霹雳怡保圣母中学



犹记离乡那天,她来了送行,什么都没说只留了个问题,她以往曾问我无数次,旧时我都敷衍著无视了。而那时我想认真,却是哽住了喉头发不了声。最后她离开了,和我一样,只是她再也没有回来。也不是什么伤心事,至少她也自由。

你可曾相信阳光?她问。

那个午后阳光洒了满地,温暖满溢。

世界于我而言,都是变幻而奇妙的。就如猫瞳的涨缩,就如向日葵的转动,就如水露的蒸发殆尽。以及她,因晴阳而微笑的她,因晨雾而哀愁的她。

她以阳光为欢笑的定义,逢大晴天便开怀蹦跳。她与阳光为伍,每个转角都有她踩着阳光的步伐,细细碎碎,她在阳光陪伴下生活、欢笑、歌唱、作息无休。

她也爱剪纸,剪得一手好纸。她总爱用剪子让白氏在她手中拉出繁复的花纹,让红纸染上细致的纹路。她也爱拿着这些剪纸,小心翼翼,以那橙黄夕阳为幕,上演着故事。

她也爱来我家玩儿,明明隔了整九岁,屋子也分别落个冲头巷尾,她却爱兴冲冲地三天两头往我家院子跑,兴冲是为了那棵伫立在庭院角落的大树吧。每次每次,她都举著那些剪纸,在我房间的窗下大减:“姐姐,来看戏喽!”尔后我们便在那棵树下,一个席地而坐。一个蹦跳难安,一起演戏看戏,看着那些剪纸戏。她经常说树叶的缝隙美,透过缝隙的阳光落在剪纸上更美。我只觉得这五岁的小丫头愣是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呢。

的确,她很爱乱说话呢。不知是学语时成天混在市里学杂了呢,还是她脑袋瓜里本就胡思乱想,她净是瞎扯。比如阳光的开端在山林的那一天啦,比如说河流是山里的狐妖哭出来的啦,比如树上的老伯吃纸啦,各式的故事。我一个文化人可不信这些,八成是她那说故事的舅舅教她的。只不过她剪纸戏就爱演这些故事,让我无奈,却也只得听下去。

让我无可奈何的,却不只是那些故事,还有时光,那匆忙的时光,总不听我管辖。我和她,都在长大,都在随着岁月的步伐迈步行走。她也要长大,也要上学,像其他孩子一样背著书包在学校里度过越来越多的白天。她再也没时间剪纸,而我再也没机会看剪纸戏。我们各有学习的门槛要跨过,即使假日里再聚也已不是成天谈看玩耍了。

我看着她一年年长大,从小丫头变成逐渐能被称为少女的女孩。十八岁那年,我离开了这个伴我成长的小镇,一直碌碌浪迹至卅才收了心性回乡。犹记离乡那天,她来了送行,什么都没说只留了个问题,她以往曾问我无数次,旧时我都敷衍著无视了。而那时我想认真,却是哽住了喉头发不了声。最后她离开了,和我一样,只是她再也没有回来。也不是什么伤心事,至少她也自由。

只是偶尔我依旧想念那些午后。

那些于树荫下说戏玩纸的午后。

-你可曾相信阳光?她问过。

在那个温暖满溢的午后,满地满天阳光与剪纸。

而我从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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