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辨是“菲”‧歧視 | 中國報 China Press

病辨是“菲”‧歧視

魏莅菲
魏莅菲

文:魏莅菲



我吃完午餐便回到診所,經過等候區走進房間。眼看等候區的小女孩被母親叫回身邊,那中年婦女低下頭對小女孩說:“不要過去,你看tattoo,等下壞人捉了你。”“Tattoo…”小女孩喃喃自語,一頭栽進媽媽懷裡。

 隔著他們一個空座位,坐著一位文身男,從右手腕往上至肩膀紋了一堆我看不出是什麼的圖案。雖然他坐著,乍看便知他身形壯碩,手臂大概比我大腿粗壯。文身男看似年出三十,耳洞大得明顯,耳朵勾著耳機,頭仰著靠牆,雙眼緊閉,像是聽著耳機裡的音樂。

我也一樣有“文身”

我回到工作崗位,替病人看診,病人一位接一位先後輪著號碼,進出我的房間。輪到文身男進來了。他說話語氣溫和,彬彬有禮,談吐中透露了他的專業。原來文身男是精算師,而他手臂上的圖案設計據他解釋是毛利人的雕刻圖案。

 我腦海裡面閃過那中年婦女對女兒說的話,她說:“你看tattoo,等下壞人捉了你。”我真的看到了他墨綠色的文身,卻看不清他是不是壞人,但我明確地看見了那中年婦女的歧視。難道真的會拐了小女孩嗎?憑他一整個手臂的文身?我為中年婦女對他的歧視感到不忿。

 為什麼有文身便是壞人?為什麼要這麼影響著下一代人的想法?我甚至有點憤怒,因為我相信這個社會上,歧視文身的人何止這位中年婦女?被歧視的何止有文身,還有說也說不完的各類歧視。男人流眼淚便是懦弱?單親媽媽便是生活不檢點?掛診精神病科就全都是瘋子?還有一堆說不完的歧視。

我用黑色原子筆在手腕上畫了小熊。我把“小熊文身”藏在衣袖下。中年婦女帶著女兒進來問診的時候,我有意地把我的長袖捲起來。小女孩看見我手腕上露出來的“小熊文身”,她先是微笑,隨即身子縮了一下,轉向媽媽,指著“小熊文身”給媽媽看。我笑著對小女孩說:“Doctor有tattoo。你喜歡doctor的tattoo嗎?”中年婦女瞄了瞄我的“文身”,表情冷淡,嘴邊應著小女孩:“Tattoo…”

小女孩伸出了手,她的指尖在我的“文身”上滑動,我看見她眉頭間難掩的喜悅,嘴邊輕輕地唱著歌謠。中年婦女沒說什麼。大概我不像會拐走小女孩的人吧,即便我也一樣有“文身”。四周安靜,我只聽見小女孩哼唱著的旋律,而我內心深處的吶喊也在這旋律中得到釋放。

魏莅菲——畢業于俄羅斯國家研究醫學大學,曾任吉隆坡中央醫院和增江政府診療所醫生,現服務于新山蘇丹依斯邁醫院麻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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