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創‧【鄉音考古.黑白造音】 大戲演給誰看的? | 中國報 China Press

文創‧【鄉音考古.黑白造音】 大戲演給誰看的?

大戲,演給誰看的?
大戲,演給誰看的?

特約:張吉安



民間大戲,在影視娛樂與電子媒介出現之前,陪著華人度過無戲不歡的時代,讓戲曲伶人走過絢爛的風華絕代。戲曲形態的可貴之處,不僅僅是提供娛樂,內化深含著標誌性的藝術特質,承傳著歌、舞、樂,兼具有形與無形的表演藝術。

每年農曆七月,對我而言,是看大戲的好時節。童年記憶,村落群眾目光最期盼的是跟前那搭起的臨時戲棚,每一天,一家大小從家中搬著小凳子,在台下霸個風水位等好戲,上演的日戲夜戲從來都不乏觀眾,台上一響起鏘鏘鑔,伴著排場、跳架、水袖、聲腔,顯然,這一台大戲才是真正的民俗大卡!

內行人看門道,外行人看熱鬧,後來的大小慶典,觀眾越來越稀疏,如今戲台下只剩一張張空椅,是準備給祀奉神明與“好兄弟”入場看戲的,滿滿地,促成大眾對一個民族曲藝的誤讀:“大戲,是演給神鬼看的!”

5年前的一次看街戲經驗,至今仍歷歷在目。適逢農曆七月,走訪檳城,路過椰腳街恰好碰上一台“金玉樓春木偶劇”,演著《柴房會》最精彩的李老三與莫二娘的滾梯一折。我拎著台前散落的椅子坐下,不久,一個小男孩也走前來看熱鬧。

正當小男孩目不轉睛,隨著李老三諧趣的特技,開心地拍起小手掌之際,隨後走來的年輕媽媽,用手捂住小男孩雙眼:“走!下次不准你看這種東西,這是給鬼看的!不聽話,等下那些骯髒東西跟你回家!”小男孩當下被嚇哭了,媽媽拉著小手上車,絕塵而去,留下我滿臉啞然。

金玉樓春木偶劇,台下能多一個觀眾,就多一線傳承。
金玉樓春木偶劇,台下能多一個觀眾,就多一線傳承。

農曆七月街戲處處

如此一來的誤解,並非空穴來風,因為不少民間祭祀的戲台下,總習慣置放一排保留座,在椅背上貼上“好兄弟”或“神明”標籤。我並不排斥這種約定俗成的做法,只不過日久不改,人人就誤以為大戲的存在,原本就不是演給“人”看的思維。

有多少人去好好思辨,自古以來,祖輩只不過將自己所“鍾愛”的戲曲娛樂都奉獻給“信仰”,或一心想,凡人喜歡看的,神明也一定會接納,透過這種奉祭,接軌人神共樂、同在的渴求。

任何一種鄉音戲曲的劇目,恰如反映了庶民最直接的生活嚮往和訴求,無論是人情世故,上天或下地,人間或仙境,都是釋放自每個人心靈的感悟,甚至在戲裡常見的官民或人神對峙戲碼,皆來自政治環境的有聲抗議。換言之,大戲沒了現實觀眾,故事該向誰傾訴?

任誰都知曉,戲曲文化凋零,是在社會變革、娛樂取代和經濟效益下逐漸被邊緣。而承傳者也面對糊口生計的問題,戲班職業演員進入末代無後的窘境,沒落消聲是必然現象。但該如何讓本土戲班凋零的問題重獲關注?不斷重提演員老化、經營危機、歌台搶灘等,一直在坊間老調重彈,也於事無補,如果能在華社群眾的審美觀裡,將不同的鄉音戲曲提升至“表演藝術”的規格,至少能培養多一個觀眾,方能延續一台戲的光輝。

又是一年農曆七月,街戲處處,鏘鏘響徹的季節。試想想,台上演了大半輩子的伶人,粉墨裝束走出虎度門的那一刻,難道他們不渴盼眼前有多一個看戲和拍掌的觀眾嗎?

70年代末,農曆七月戲台上演出傳統南音曲藝,仍有不少看戲的觀眾。
70年代末,農曆七月戲台上演出傳統南音曲藝,仍有不少看戲的觀眾。
大戲一開場,後場的鑼鼓和敲擊鏗鏘響徹,是早期召喚群眾前來看戲的擴音器!
大戲一開場,後場的鑼鼓和敲擊鏗鏘響徹,是早期召喚群眾前來看戲的擴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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