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无不言‧郭史光宏:教师文书工作背后的思维脉络 | 中国报 ChinaPress

师无不言‧郭史光宏:教师文书工作背后的思维脉络

教师文书工作繁重的说法屡听不鲜,然而教育现场的真实情况却少有人知。教师得处理哪些文书工作?为何有如此多文书工作?这些文书工作又带来什么影响?从这些具体细节入手,进一步了解教师文书工作背后的脉络,有助于反思教育与落实改革。



我是一名小学教师,任教于一所学生人数介于300至400的中型华小。除了每周要上32节课,批改林林总总的作业,进行形形色色的活动,出席大大小小的会议,还得应付许多的文书工作。一年下来,得处理哪些文书工作?

首先,各学科科委会一年得召开四次会议,我是华文科委秘书,得准备这四次会议的通知书、会议记录和反馈报告。再来,每位老师一年至少会负责两项活动,所以我得准备相关计划书和报告。此外,因为教低年段英文和数学,我得在班上进行一年三次的识字与精算测试(The Literacy and Numeracy Screening, LINUS)。按官方要求,进行测试之余,还得填写一堆表格,记下每位学生进行测试的日期、表现和原因分析。填了线下表格,还得上网输入资料。

另外,按素质学校管理系统(Sistem Pengurusan Sekolah Kualiti, SPSK)的作业要求,学校得准备13个档案,内容涵盖各种行政与教学资料,每个档案一般由一或两位教师统筹。配合这个管理系统,我得填写各种表格,包括:教学进度表、教学视察表和作业簿检查表等。以上种种还不包括班主任线上线下填写的学生资料、官方不定时发下的各种数据收集任务、校本评估的线上线下记录以及青蛙虚拟学习模式(Frog VLE)的内容设计。仅仅是应付这些文书工作,教师已是疲于奔命,焦头烂额了。

话说回来,官方为何要指定如此多文书工作?据我观察,现象背后其实是一种工业管理思维。官方要学校有活力,要教师有动力,要学生有努力,可是采用的却是一种倒逼式的消极监控模式。要科委会积极筹办活动,于是检查会议记录;要教师认真批阅作业,于是检查作业记录表;要推动网络学习,于是检查师生的青蛙虚拟平台登录时间。他们似乎认为,只要文件做好了,教育也就到位了。真是如此?

现实中,官员很多时候视察的是文件的有无,而不是教育的发生。举个例子,学校进行了某活动,没有文书记录,等于一切不曾发生。相反的,学校没有进行某活动,只要有文书记录,很多时候都会被视为已经发生。卓越教师的评选也大致如此。有没有让学生学好不是重点,有没有做好文书工作才是关键。于是,大家开始为文书工作东奔西跑,纠结于各种资料档案的格式内容,甚至不惜生造作假。

中央监控地方,地方监控学校;校长监控教师,教师监控学生。为了应付监控、讨好权势,学生开始作弊,教师纷纷造假,校长搞起形象工程,层层相骗,步步惊心。记录是假,报告是假,数据是假,于是研究也假。人人看着街上光着身子的国王,用力鼓掌叫好,私下相视苦笑。勇敢的孩子啊,你在哪里?

许多老教师不时缅怀过去,感叹当初教育的单纯美好。时间都花在学生身上,累是累的,但累得值得。如今,时间是耗去了,却似乎与学生的生命成长没有一丝关联。生命影响生命的浪漫图景,淹没在层层叠叠的文书档案之下,苟延残喘,祈望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的救赎。

一个长大了的儿童,爱思考的教师。期望能在浮躁的世道,脚踏实地,仰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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