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勢堂‧不忘初心 政海一聲笑 | 中國報 ChinaPress

架勢堂‧不忘初心 政海一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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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 約:子若
攝影:盧淑敏
今日登場:民主行動黨元老林吉祥

時光總是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了,文字卻能把回不去的歲月留駐在泛黃書頁裡,等待它的主人再次遇見。在這個專訪裡,林吉祥意外地在從前寫過的文字裡,與青蔥歲月的自己相遇了;從前的他讓現在的他笑了,在痛快的笑聲裡,有一種不辜負最初的我、沒忘記最初的心那種淋漓!

國際風雲 震撼少年心

作為大馬資深政治人物,民主行動黨元老林吉祥嚐盡政治風雲中疾風驟雨的措手不及,還有跌宕起伏中的變化莫測,像他這樣一個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政壇抱著幻想與憧憬呢?此次做客《架勢堂》,他找回那個對政治既感模糊又覺清晰的青少年時代……

走過77年人生歲月,在我國政壇為民主奮鬥了53年的民主行動黨領袖林吉祥,是我國歷史上在位最久的國會反對黨領袖,用一生投入改朝換代後,如今的他僅擔任柔佛依斯干達公主城(前稱“振林山”)國會議員。

他在政壇上展示的非一般毅力與強悍本色,使他成為許多行動黨領袖與黨員的政治啟蒙者,過程中,有人掉隊了,有人落在後頭了,也有不少人跟了上來。有人因他而在政途上開了頭,他又因什麼而始終如一呢?

那時是上世紀的五十年代,國際環境危機四伏,正是這些國際政治風雲事件,引起了少年林吉祥的關注。在中學時期,他結識了一群熱忱談論國際政治與發展的同學,從而開始了他的政治啟蒙、觀察,以及修習。

林吉祥說,印刷技術好了,可以放班級照。在這張陳年舊照裡,哪一位是少年林吉祥呢?(紅圈所指,站著戴黑框眼鏡者)
林吉祥說,印刷技術好了,可以放班級照。在這張陳年舊照裡,哪一位是少年林吉祥呢?(紅圈所指,站著戴黑框眼鏡者)

叛逆年少,也有創意

“我還記得,1955年的那一場在印尼舉行的萬隆會議(Bandung Conference,又稱第一次亞非會議)。”資料顯示,這是擺脫殖民統治後取得獨立的亞洲和非洲國家,首次在沒有殖民國家參加的情況下,討論有關亞非人民切身利益問題的大型國際會議。

“當時有周恩來(時任中國國務院總理)、尼赫魯(Jawaharlal Nehru,印度獨立後首任總理)、恩克魯瑪(Kwame Nkrumah,加納首任總統)、納瑟(Gamal Abdel Nasser,埃及前總統)、狄托(Josip Broz Tito,南斯拉夫前總統)……他們都是響噹噹的人物啊!”

“我們不過是是初中一的學生。”他跟同學們卻對這個國際局勢表現得非常關注與投入,“到了1956年,在我記憶中,最重大的事件則是蘇伊士運河危機(Suez Crisis)了。”蘇伊士運河危機是一場英國、法國、以色列三國和埃及爭奪蘇伊士運河的控制權,而引發一場長達半年的戰爭。

國際大事輪番上陣,衝擊著少年林吉祥的心靈深處,“到了1957年,我們獨立咯!”那一年,他迎來最靠近自己的一件國家大事,在整個求學時代,他跟同學一直都很活躍,“在校長和老師眼裡,我們這一批學生是不聽話的,很多事情的。”

“我們既是叛逆的,卻也是有創意的。”有句話說,創意來自於叛逆,它經常用在藝術裡,而政治不也是一門藝術嗎?到了中五畢業後,“在等成績時,我們幾個同學曾開玩笑地說,在踏入社會十年後,我們再回來,一起組織新的政黨!”

那是他的政治初想,也在他心中有了個雛型,“這是非常模糊的初步印象,卻顯示出我們都傾向於政治,卻苦無太多認識,也不深入。”直至1965年,他加入民主行動黨,可惜,那群曾在無數個懵懂日子裡,跟他一起高談國家大事、闊論國際局勢的同學們,卻沒有全都一起踏上如履薄冰的政途,“還是有一兩位涉足政壇啦!”


(攝影:盧淑敏)

翻閱舊時光初中已論政

眾所周知,在大馬政壇上,林吉祥是一個非常勤於撰寫和發佈文告的政治人物,與此同時,自1978年開始,他也出版了約38本書籍,這樣的書寫習慣是否源自於後來當記者時的訓練所致呢?

“我在學生時代就開始寫文章了。”他娓娓道來另一段少人知的舊事,“從初二開始直至中五,我們都有出班級刊物,我是主編,大家都來寫,寫什麼都可以。”那段歲月裡,他即開始了文字創作生涯。

“我記得曾撰寫過一篇關於國家意識的文章,內容提到不論什麼種族都是馬來亞人。”他不只是有一股與生俱來靈敏的政治觸覺,與此同時,他數十年以來提倡的“馬來西亞人的馬來西亞”概念,老早就根植在他的心中了,“從那個年代就開始,就有這個意識與想法了。”

一般上,班級刊物應該是一兩頁的報紙形式,但是,由他出任主編、作者和打字員的班級刊物,可不是鬧著玩的刊物哦!何以見得?因為有物證吶!此時,其助理從櫥裡取出了四本班級刊物,引起在場所有人的嘩然,連林吉祥見到久違的自己文章,也顯得格外興奮。

當我們迫不及待一本本翻閱時,在旁的人提醒他跟我:“輕一點!輕一點!”珍藏了數十年的刊物,雖不至於封塵,卻也經不起我們的驚擾,只要稍微大力翻頁,都擔心它裂損。於是乎,我們特別小心翼翼,倒是刊物的主人心急地一本本翻閱,好想快些看回自己從前的“大作”!

他拿著一本以《The Light》為封面題的泛黃刊物,開心地介紹說:“這是初三的…這是中四的……”你的文章在哪裡?“不知道。”翻著翻著,他突然把刊物遞過來,在記錄著出版隊伍的那個頁面,指著“Typists”那欄,說道:“有Lim Kit Siang,你看,自己編輯、自己打字,哈哈哈!”他還特地解釋,那是用舊式打字機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的。

他繼續翻頁,翻至某一頁時,他突然“嘩”一聲,然後說道:“《Student Politics》……這篇是我寫的呀!”眼前這位政治強人仿彿回到了青蔥歲月才有的初生之犢勁兒,這不就是有溫度的記憶,總能溫暖人心,連政治強人也霎時柔軟了心。

體悟得早 感慨人生有枷鎖

林吉祥這篇文章說的是對政治產生興趣的學生,不等我問個清楚,他已經開始把文章的內容,大聲朗讀出來,讀到一半,還特地停下來,對我們說:“不錯har!”賣花的讚花香一下,說完了,他逕自大笑起來,現場所有人被他的舉動惹笑了,“你多久沒有重溫這幾本刊物了?”他緩和一下激動的心情,用緩慢的語調回答:“很久沒有看了。”

物轉星移,刊物外的國家,如今也變了!此時的家國,是否正走在他當年所寫的那個理想世界的路上,改朝換代是他實現理想的開始。他在此文中提到:“為何讓那些(對政治)有渴望的學生在黑暗之中摸索……為何不通過健康的管道,將他們打造成國家的珍貴資產?”

“這是初三寫的,哈哈哈,(你覺得自己的寫法成熟嗎?)不錯,寫得還不錯。”他再補充說道:“所以,我們那班同學的思想是相當先進的。”當他翻到刊物的末頁,“你看,還特地摘錄了名人的精句呢!”

他隨口唸出其中一句:“Man is born free and everywhere he is in chains(人是生而自由的,卻無處不在枷鎖之中)……這是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年~1778年)的語錄。”盧梭是啟蒙時代的瑞士裔法國思想家、哲學家、政治理論家和作曲家。

如此不青澀的文字造詣、文章結構,以及文思泉湧,得來非偶然,必須依賴海量的閱讀,“剛好我是學校圖書管理員,所以,當時我大概每天都閱讀一本書。”都選什麼書呢?“什麼書都看!”愛情小說也看?“這個比較少,我也看武俠小說的。”文字成了他一輩子的朋友。

與久違的班級刊物再次相遇,林吉祥顯得格外開心,翻開泛黃的刊物,他是主編,也是作者,更是打字員,一身兼三職,早就練成一身紮實的編輯功夫。
與久違的班級刊物再次相遇,林吉祥顯得格外開心,翻開泛黃的刊物,他是主編,也是作者,更是打字員,一身兼三職,早就練成一身紮實的編輯功夫。

採訪線上 開闊視野拓人脈

中學養成的書寫習慣,使林吉祥從政之前,投身必須具備文字功力的記者行列,長達四年半,“當時,純粹為了找一份工作。”他是在沒有看到任何徵聘啟事下,就寫了一封求職信給新加坡的《海峽時報》。

“我還記得,當時面試我的是黃金輝(1915年~2005年),他後來做了新加坡第四任總統,之前也曾出任新加坡政府駐馬高級專員。當時,他對我說:我們沒有空位,但會嘗試……”

對方看一看他的成績單,覺得不錯,回去不久後,他就收到的上班的通知。他先後在新加坡海峽時報及新加坡廣播電視機構出任記者一職,1962年至1963年,更擔任新加坡國家記者聯盟(Singapore National Union of Journalists)秘書長一職。

在媒體領域,林吉祥不僅開闊了視野,也拓寬了人脈,“剛開始時,當然是要從採訪法庭新聞開始訓練……”當時,他當了六個月的cadet(新紮記者),“法庭之後,就調到普通組,開始有機會採訪政治新聞,並且親身到大選的採訪前線上。”

至於,在其記者生涯是否有過特別深刻的訪問與採訪報導,他認真的想了一下下,笑回:“忘記了,幾十年前的事。”時間總是一恍而過,有些舊記憶留了下來,有些卻走著走著走散了。

父母與我 重視教育望子女好好讀書

林吉祥雙親是從中國下南洋的一對夫婦,而1941年出生的他成了這個平凡家族在峇株巴轄(Batu Pahat)出生的第一代家庭成員,“父親從事閹雞和閹豬的工作,母親是家庭主婦,我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父母不曾受過高深教育,但他們相當重視教育,確保每個孩子都有上學。”

他透露,其姐姐甚至是當地第一個讀到劍橋教育證書水平的女生,“在當時而言,這是相當前衛的決定,當然有很多人提出質疑:‘讀那麼多做什麼,最終還是要結婚的啊! ’但是,母親堅持繼續讓姐姐讀下去。”

至於他,“原來要進英校,礙於年紀太小,必須等到三年級,才轉去英校。”期間,他還有機會上夜學, 單從這一點可以看出父母親對教育極為重視,“儘管收入不多,卻肯花錢給孩子讀書。”他表示,在雙親心目中,對孩子的牽掛離不開教育的重要,還有生活再勞碌也必須關心孩子。

正是父母親早年給他的教育機會,以致他得以暢游在浩瀚的知識中。

兒子與我 跨越鐵窗繼續奮斗

在林吉祥與林冠英父子倆的歲月裡,他們先後兩次面對牢獄之災,如今回首往事,林吉祥用一種雲淡的口吻,風輕般回答:“這是鬥爭的一部分咯!”此話看似語輕,聽在許多人耳裡,實則義重。

他跟兒子與家人面對過最艱難的時刻,首數於1969年當選為馬六甲市國會議員後,首次被內安法令扣留,“那是第一次被扣留,那時會感覺:它是怎麼一回事?”在充滿疑竇之下,他唯一的選擇是堅持下去。

“在被扣留的時候,必須挨過非常難過的孤獨日子,而且,還要深思熟慮,到底整個鬥爭是為了什麼?”所以,不管是在鐵窗外還是鐵窗內,他都不曾停止過尋找各種答案。在他腦海裡,不斷閃現的是,如何能夠繼續奮鬥,不被欺負,不投降。

“這是你的國家,做應該做的事,就得堅持做下去。”他有感而言,就算想到孩子們,也必須克服,“他們其實比我經歷更大的痛苦!”

後來的1987年,他是茅草行動的扣留者之一,再次在內安法令下扣留了17個月,“這仍是一個挑戰……不能說習以為常了,我只能接受和跨過去,惟有能夠經歷的人能跨過去,無法經歷的人,則會選擇投降。”

在刊物裡頭,有一段文字是形容當年的林吉祥偏愛討論政治與宗教課題,小小年紀就嶄露他在這方面的敏感與興趣。
在刊物裡頭,有一段文字是形容當年的林吉祥偏愛討論政治與宗教課題,小小年紀就嶄露他在這方面的敏感與興趣。

敦馬與我 建立共識團隊治國

我國政壇出現過許多強人,時至今日,我們談林吉祥似乎不能不提敦馬。這對政治宿敵最終化為政治盟友,其實,不論是敵是友,他們一直都勇往直前在大馬政途上。

“馬哈迪”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在林吉祥的生命裡,始於1964年,當時,敦馬首度當選南哥打士達(Kota Setar Selatan)國會議員;1965年,他以記者身分到加納溫尼巴(Winneba)的亞非人民團結組織的峰會,敦馬原來也有出席,後因事故而未出現,使得兩人緣慳一面,他卻從其他大馬人的口中得知敦馬此人。

不久後,他也加入了民主行動黨,並且在1969首次參選國會議席,成功當選馬六甲市國會議員,而敦馬也在巫統崛起並掀起了風雲,儘管已經無法記起兩人初次的會面,“或許是在國會。”但是,在他的印象裡,當時的敦馬是巫統裡一個能言善道的國會議員。

當敦馬於1981年首度當上首相時,有外媒採訪林吉祥的想法,他當時就對記者說:“不像其他首相,馬哈迪是個有主見的人,他有能力成為大善,也有能力成為大惡,我們唯有到最後才知道答案。”直至今天,他仍然抱持這個想法。

“他擁有頑強的毅力和堅強的意志力,非常確定自己要做的事情;至於,做好還是做壞,取決於他所處在的環境。”不如過去巫統一黨獨大的政治環境,在希盟這個治國團隊裡,他聲稱,敦馬需要確保黨與黨之間的共識,“他最大的挑戰是,扮演好共識建立者的角色,而不是回到過去的強權領導者角色。”

就如林吉祥所言,人與人之間的每一場相遇,都會在對方生命裡起著影響。在這個政治大時代裡,不論是林吉祥遇上了馬哈迪,抑或馬哈迪遇上了林吉祥,兩人如今抱著同個治國理念走到了同一陣線上,完成是共同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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