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故事‧音樂把我們拉近

馬來西亞的音樂,和食物文化一樣豐富。
華族音樂、馬來音樂、印度音樂、原住民音樂,不同個性卻可以合奏,不同文化卻彼此影響,和而不同的多元性,正是獨具特色的馬來西亞音樂!

報導:譚絡瑜

圖:受訪者提供

採風本南族音樂 鼻笛鳴唱雨林曲

最早居住在馬來西亞熱帶叢林的人,是什麼人?最早出現在這片土地上的音樂,是怎樣的音樂?音樂家走入內陸雨林採集原始音律,通過創作呈現原住民音樂的文化精神,讓我們通過音樂認識他們。

余家和到雪州鵝嘜拜訪Semai族原住民鼻笛音樂家Raman Bantuih。

西馬原住民Semai族的鼻笛與華樂月琴、西方小提琴、大提琴一起演奏,那是怎樣的音樂?東馬砂拉越原住民Kenyah的沙貝(Sape)在香港文化中心演奏廳,與中樂團合奏出熱帶雨林的音樂。西方樂器演奏啟發自西馬Temuan族民間故事“鱷魚的牙齒”編寫的樂曲,逗樂了德國小孩。

大馬著名作曲家余家和其中一些音樂作品,創作靈感來自于原住民傳統文化。對于原住民音樂,他心懷尊重,嚐試走進他們的生活,理解他們的音樂語言。

曾經與本南族住得很近

8月25日,余家和在吉隆坡晴溪坊舉行《雨林鳴唱:談本南人音樂》講座上,帶我們通過音樂,更認識東馬砂拉越原住民本南族(Penan)。說起來,來自砂拉越的家和其實與本南族靠得很近。因為父親經營木材生意,他出生在峇南的Maruti小鎮,后來舉家搬至詩巫。他對于嬰孩期的出生地峇南印象模糊,卻是因為想深入認識原住民本南族音樂而回去采風。

2017年聖誕節,他與當今峇南(Baramkini)探訪團進入砂拉越本南村落Long Sait采風創作樂曲,2018年4月在《愛地球˙敬大地:傾聽自然的原始音律》音樂會,由Virama室內樂團演奏,為本南建設籌款。

畢業自純美術系的余家和,寫譜像畫抽象畫,音樂就用呼吸寫傳統書法。

非娛情 用音樂敬天地

音樂是什麼?音樂是通過人組合參與的聲音。原住民音樂也叫原生態音樂,不是西方音樂概念里的音樂,也不是在音樂廳里表演的音樂,甚至有些原住民並沒有“音樂”這個詞。余家和指出,“音樂”在原住民生活中並非娛樂,而是崇敬自然和天地,天人合一的精神文化。

東馬原住民傳統音樂特點是:音樂節奏緩慢,變化不大,人隨著不斷重覆的節奏,進入另一個精神世界里。與砂拉越其他內陸原住民相比,本南族的音樂更為純樸、原生態,因為過去游獵生活形態,傳統樂器如鼻笛(Keringot)、口簧(Oreng/Ilut)、帕貢琴(Pagong)都以竹制作、造型簡單輕便,吹奏出來的樂聲與自然之音產生共鳴。

本南族傳統樂器口簧,由森林里最容易取得的竹子制成。

融入流行文化就不會被淘汰

親身走入原住民的生活,才發現他們的文化有許多和值得學習的地方。余家和舉例,本南人是本性溫和、愛好和平的游獵民族,部落里很少會有人大聲說話或吵架,molong文化推崇共享資源,如同最原始的共產主義。

本南人在大自然里只取所需,獵殺動物后,會把遺孤收養做寵物。過去,在森林里四處游獵的本南人相信靈魂不滅,有人死去就會把小屋焚燒舉家搬遷,以免惡靈帶來災難。本南族人相信可以通過音樂吟唱,進入另一個世界,可以用動物視角看世界或與祖先靈魂交流。

不過,古老傳說和信仰隨著本南族近幾十年,從游獵轉為農耕生活而漸漸消失改變。定居下來后,開始接觸外來文化,很多年輕一代原住民覺得自身文化落后,對傳統音樂不感興趣,更崇拜西方流行搖滾音樂。余家和認為,若把傳統音樂介紹到國際平台,讓年輕一代感到驕傲,他們就會改變想法。

西方的新浪潮音樂(New Age)、世界音樂(World Music)指出了道路方向,當傳統音樂融入流行文化,便不會被淘汰。保存和發展民族音樂,必須傳承下一代,他也建議把傳統音樂和樂器演奏融入教育體系內,並希望新政府能為音樂教育帶來改變。

大馬Rojak文化 能納百川沒包袱

依余家和個人見解,我們的文化根基不像歐洲、非洲、中國那樣的大陸文化,沒有一個中心點。在這片土地上,興都文化、伊斯蘭文化、佛教文化、峇峇娘惹等文化拼貼式地存在一起,形成獨有的“Rojak”式文化,優點是我們沒有文化包袱,吸收能力強,什麼都可以嚐試。

余家和與砂拉越肯雅族傑出沙貝演奏家Salomon Gau合作。

音樂能把不同種族文化的人拉近嗎?

比較其他藝術種類,音樂的呈現方式會比較抽象 。它突破了具象的束縛,以純粹的節奏與音高律動、音色與力度的變化,貼近與觸動人的情感。

人們在欣賞或演奏音樂時,絲毫沒有膚色歧視以及政治立場上的偏見。中國大提琴家馬友友在1998年籌劃了“絲路計劃”(Silkroad Project),以古代絲路橫跨歐亞作為文化、藝術、人文交流的管道為概念,組成絲路室內樂團(Silk Road Ensemble),這個室內樂團聚集了一群文化背景彼此相異的音樂家,這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說明音樂是可以促進世界各地區音樂家和諧並存的交流,並拉近互相的關係。

代表馬來西亞的音樂,應該是怎樣的音樂?

多元性與相互尊重何其重要,馬來西亞的音樂應該是和而不同的!

本地有哪些音樂家跨族群合作?

本地的音樂藝術家跨族群合作,有的是長期穩定合作、有的是短暫組合來應付某個演出、有的是為了迎合政治口號而成立。我們缺乏周全嚴謹的理論基礎,成果顯然不如上述絲路計劃的絲路室內樂團。

新加坡華樂團發表余家和寫的馬來皮影戲與樂隊的作品,與指揮家葉聰先生合影。

為皮影戲 創作音樂

你從哪些族群的音樂獲得創作靈感?

我曾寫了兩部馬來皮影戲與樂隊的作品《Bayang》與《傻姑娘與怪老樹》。這兩部作品都是由新加坡華樂團委約創作的,《Bayang》是在2018年在新加坡演出;《傻姑娘與怪老樹》是為了新加坡與馬來西亞建交51年週年創作,在“文化之橋”(Titian Budaya)文化節上演出,2015年在新加坡與吉隆坡的國油音樂廳演出。

還有一部作品《我的心靈在吟詠》是為了女高音、單簧管以及打擊樂而創作的,2010年在西班牙世界首演。該部作品靈感取于Mak Yong音樂,值得一提的是Mak Yong在2005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

另外,我的樂隊作品:以甘美蘭音樂素材創作的《A音逍遙》以及被馬來皮影戲多層重疊的音樂織體所影響的樂隊作品《開台/The Opening of the Stage》,由馬來西亞國油交響樂團(MPO)分別在2006與2007年演出。

帶領原住民音樂家走向國際

你和其他族群藝術家朋友的關係如何?

這十多年來,我多次與不同種族的音樂舞蹈家,在不同的音樂節和藝術節上合作與交流。我有很多不同種族的藝術家朋友,下面列舉三位近期合作的對象。

Raman Bantuih是馬來半島原住民的鼻笛音樂家,很有趣的是我與他合作是受了日本直笛音樂家西川浩平邀請,為原住民的鼻笛寫作一首室內樂作品,這部作品獲得日本科學促進會(JSPS)基金的贊助。

來自砂拉越肯雅族的Salomon Gau是一位傑出的沙貝演奏家,去年香港中樂團委約我寫一首以大自然為題材的華樂大合奏,我建議以砂拉越熱帶雨林為創作題材,樂曲某些段落需要沙貝演奏,所以我們也邀請Salomon Gau來擔任沙貝演奏部分,今年4月份在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演出。

國家文化宮的Shamsul Zin與我有數次的合作經驗,最近一次是在去年受邀參與韓國冬季奧運會造勢音樂活動。我邀請5位本地的音樂家,其中包括Shamsul Zin演奏我編寫的音樂,去年2月份在韓國演出。

他們的參與使得音樂作品融進了個別的藝術見解,我們都在維持個人特殊音樂文化性格下,多元共存的進行藝術合作與交流。

余家和為香港中樂團,創作以砂拉越熱帶雨林為題材的華樂大合奏,Salomon Gau擔任沙貝演奏部分。

心隨鼓聲交匯 沒有你我之分

溝通、表達如果超越言語和文字,由音樂取而代之,會不會變得更容易?不同種族的鼓手各打各的鼓,不同的鼓聲和譜共奏著同樣的節奏,彼此眼神交流,心領神會,這畫面很美好。

吳聖雄與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因為音樂而認識。

很多人看了本地鼓樂手集團的表演后,覺得廿四節令鼓突破框框跨界與其他種族音樂合作,是一種結合傳統與創新,同時融合多元文化的馬來西亞獨特鼓樂文化。為何朝著這個方向走?還得由手集團藝術總監吳聖雄親自解剖。對他而言,與友族交朋友,交流分享彼此文化,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吳聖雄在森州芙蓉出生長大,從小接觸很多友族。他小時候有個死黨,是他小學同學,名叫莫哈末阿芬迪,父親是印裔穆斯林,母親是娘惹,身上流著三種族血液,是真正“一個馬來西亞”的孩子。兩人一起上學、玩耍,培養出深厚感情,至今仍是很好的朋友。“我們混在一起,沒有種族你我之分,連吵架也不講難听的話,開齋節、華人新年互相拜訪,這種感情更像手足。”

手集團首席鼓手莊力翰,從小學華人傳統鼓樂,后接觸馬來、印度、西洋鼓,各種元素都影響了他的創作理念。

馬來西亞本是“大雜燴”!

十多年前,聖雄找來印度西塔琴(Sitar)演奏家朋友與手集團一起表演,印度西塔琴和中國獅鼓結合出乎意料地自然,這就是融合的開端。8年前,聖雄邀請國內首屈一指的甘美蘭(Gamelan)音樂俱樂部印裔朋友Susan Sarah John,擔任手集團音樂總監,指導團員演奏甘美蘭。

自小學習廿四節令鼓出身的團員們,忽然要重新去學習完全不同技巧節奏和文化的甘美蘭馬來敲擊樂 。聖雄坦言,當中團員有反彈的,也有理解和配合。他解釋:“其實,當初命名‘手集團Hand’s Percussion’時就確立了方向,Percussion是敲擊樂,不僅僅是打鼓(Drumming)而已,敲擊樂除了鼓,還有很多不一樣的樂器和呈現方式,可以是中國獅鼓、馬來Gendang、印度Tabla等等。”

這二三十年來,手集團的表演形式還是以打華人獅鼓為主,一些加入其他種族樂器的作品也是自然融合。“馬來西亞就是‘大雜燴’,我們的語言、食物、音樂、藝術都很多元,文化都是不刻意自然融合,就像我們很多食物很多已混合同化,比如Nasi Lemak,椰漿飯加咖哩配上江魚仔,就是跨種族文化的Fusion。”

雖然敲的是中國獅鼓,但手集團到國外演出時,就會被人覺得是很有馬來西亞特色的鼓團。

榮幸生在大馬共享多元資源

多元種族文化很自然存在于大馬人生活當中,就像我們呼吸的空氣,是組成身體元素的一部分。我們或許不察覺它們的存在,但這些積累的養分會自然成為藝術創作靈感。對于這一點,手集團首席鼓手莊力翰深表認同。

力翰是吉隆坡人,在華小、獨中唸書時並沒有友族同學,是因為音樂才開始結交友族朋友。力翰10歲就對潮州傳統打擊樂產生興趣,開始學打鼓,中學加入節令鼓隊,中學鼓團教練請馬來鼓手教打Kompang,而更早之前他就被印度人鼓樂吸引。若要他描述各種族鼓樂個性,他覺得華人獅鼓霸氣十足,馬來迎賓鼓音樂重覆,而他本身很喜歡印度鼓Tabla和錫克鼓Dhol熱情奔放的節奏。

多看他人優點

而各種族鼓樂在不經意中影響他的創作理念,“我很欣慰生長在馬來西亞,每天都可以接觸到豐富多元的音樂。我的作品不會特地標榜華人傳統節奏,因為節令鼓本就並非中國傳統,而是馬來西亞華人創新的鼓樂。如果要我創作一首很中國風格的曲子,我一定不會做得比中國、香港、台灣來得到味,因為我不是在那樣的環境長大。那倒不如真誠地做從這個環境培育出來的創作者,作品也很自然融入平常生活中吸收的其他種族音樂養分,這才是能觸動自己的音樂。”

“與友族鼓手共同創作,往往會擦出驚喜火花,也是學習不同音樂文化的機會。這些年來,通過鼓,我更認識和了解身邊的友族朋友。”華人小孩多少從小被大人灌輸種族刻板印象,比如馬來人懶散、印度人難以捉摸等等,聖雄卻覺得,與其看到其他種族的異同,不如看他們的優點。

在他眼中,馬來鼓手是天生與世無爭的藝術家,而鼓是印度鼓手的生活。他曾拜一位印度鼓大師,每次去他家上課前,老師太太都會邀他一起吃飯,吃完飯練鼓,練完鼓必須恭敬親吻老師的腳以示尊重感謝。不同種族樂手對待音樂的態度都有值得學習的地方,比如華人鼓手勤奮自律也為友族讚賞,結合各族優點所創作的音樂,就是最能體現馬來西亞精神的音樂。“馬來西亞音樂精神應該是尊重接受彼此的特點,和諧共奏,和而不同。”聖雄總結道。

馬來西亞各種族樂手同在一起,音樂將彼此拉近。

答應了就一定赴約

節奏把手集團和友族樂手拉在一起,信任是維繫友誼的紐帶,真誠是織就這條紐帶的材料。聖雄特別要分享手集團與馬來樂手的故事。他與來自吉蘭丹傳統音樂家族Geng Wak Long兄弟Kamarul和Mat Din相識多年,合作多時,感情很好。

不久前,二人的父親、也是著名皮影師Pak Hussin在家鄉遇車禍身亡,Mat Din趕回吉蘭丹奔喪后隔天乘車回吉隆坡,然后冒雨騎摩哆趕下芙蓉參加手集團的巡演。“因為我答應了你,就一定會來。”他這一句話讓聖雄特別感動。雖然膚色、宗教不同,但鼓樂把彼此拉近,不需要言語,通過鼓聲傳遞的默契,是多年友情的見證。

手集團于2017年在佛光山東禪寺演出。

小時與暹人為伍

接下來,由Mat Din來談他與友族的故事。出生于吉蘭丹音樂世家,他13歲起便對馬來傳統樂器與音樂產生濃厚興趣,也自然而然成為了專業的音樂家。自2001年起,他便專研于Mak Yong劇、吉蘭丹歌謠Dikir Barat、馬來鼓Rebana Ubi、Kertuk、Main Puteri、吉蘭丹皮影戲(Wayang Kulit)以及Tomoi。

小時生活在吉蘭丹鄉村,他並沒有華人或印度人朋友,反而有不少吉蘭丹暹人朋友,常常一起踢球。“我們感情很好,即使文化信仰不同,卻可以玩在一起,同桌吃飯,他們吃豬肉,我吃清真食物,完全沒有問題。”他追憶道,有時小孩吵架,難免互相出言嘲弄,“我們會笑他們拜木偶,他們笑我們笨蛋,但隔天氣消了又一起上學、踢球、玩樂。”暹人慶祝潑水節,馬來人騎摩哆經過被水潑一身也不生氣;村子里演皮影戲,馬來人暹人可以坐在一起觀看,大家同樂。

來到吉隆坡進入國家藝術學院(ASWARA)后,他才結識到其他種族朋友。畢業后,他與兄弟組成本地著名馬來音樂團體Geng Wak Long,致力于推廣馬來傳統音樂、到國內外各地表演出,並參與手集團演出。

他覺得,不同種族音樂有各自的個性,卻又能互相融合,這正是音樂的特性和魅力。他欣賞華人鼓手的認真和自律,但同時又覺得馬來人的隨遇而安精神也很好。“我的宗教教導我們,人生該往哪個方向前進都是上蒼安排好的,如果我註定朝音樂發展,就無需擔心找不到飯吃,只需把它做好並好好享受就行了,金錢在人生中並非最重要,夠用就好。”

或許這就是聖雄所說,不同于華人追求的音樂態度,他身上隨遇而安的溫和氣質,很符合馬來鼓奏出來的節奏,與澎湃的節令鼓聲互相合唱。

打破隔閡 鼓舌暢言心中話

如果說食物是馬來西亞人的共同語言,音樂也能拉近人的距離,不分種族、語言,音符打破語言溝通的限制,讓心靈交流自由穿梭。

《Merdeka》一幕,馬來人、華人、印度人各打各的鼓,鼓聲互相呼應和諧合奏。

印度音樂除西塔琴,最為人熟知的就是塔布拉(Tabla)小鼓。雙手快速拍打的節奏,如同印度人說話時的舌燦蓮花,鼓聲如語,滔滔不絕。馬來西亞印度鼓大師Prakash Kandasamy道出印度鼓精髓:“印度人打鼓就是像說話,音符代替文字,鼓樂就是語言。”

Prakash在16歲時便開始在(TFA)學習塔布拉鼓,隨後他前往印度先後跟兩位大師學習達6年時間,獲得更深層的塔布拉鼓演奏訓練。他曾與世界知名西塔琴家合作錄制兩張專輯,到歐洲巡回演奏;個人曾在紐約林肯表演藝術中心獻藝,在國內多次因表演藝術杰出而獲獎,包括2010年由YTL及KLPAC聯合頒發的Datin Seri Endon大獎。

馬來西亞許多人是移民后代,印度人和華人祖輩都是為了尋找更好的生活,離鄉背井,飄洋過海來到這兒打拼紮根,營營役役盼望給下一代更好的未來。難怪當Prakash訴說他家族故事時,一種熟悉感油然而生。他的祖父來自斯里蘭卡,早年在馬來亞鐵道局服務,擔任火車站站長,將幾個孩子送進大學,希望他們成為醫生律師。他的父親從馬來亞大學畢業後進入銀行工作,母親是學校教師,他從小受兄長影響,對音樂舞蹈產生濃厚興趣,8歲開始學印度提琴,後來專注學打鼓,走上藝術之路。

馬來西亞印度鼓大師Prakash Kandasamy將塔布拉鼓打得出神入化。

節奏相同即產生共鳴

Prakash經常與其他種族打擊樂手合作演出,比如上個月在萬花鼓宴跨族群聯合創作的《無懈可擊》。另外,他參與由妻子編寫的音樂舞蹈演出《Under The Kayon Tree》,其中一幕《Merdeka》是他以塔布拉鼓,與華族鼓手打的獅鼓、馬來鼓手打的kompang合奏,鼓聲代替語言,互相對答呼應同歌,畫面有趣和諧。

“音樂是一種語言,人可以通過音樂溝通。我們外在膚色或不同,但內在相同,脈搏律動一樣,對節奏產生的共鳴也一樣。”他指出。和諧的關鍵在於節奏,只要節奏相同,不同風格的樂聲都能融合在一起。

除了音樂語言,Prakash對文字語言研究也很有興趣。他指出,馬來西亞各種族互相影響的不只是食物、文化,也包括語言。像本地華語方言摻雜馬來語,馬來語有些詞也來自華語、葡萄牙語,更多源自印度梵文。Prakash隨手舉例:bumi(大地)、putera(王子)、raja(國王)、suria(陽光)、cinta(愛)、suka(快樂)、bayu(風)、singa(獅子)以及其他無數馬來文名詞,原來都是梵文。有趣的是,有些詞跟原來詞意完全相反,比如cahaya(光)在梵文是影子的意思,而馬來劍(keris)原是印度王朝君主使用的武器。

早在公元前,印度商人來到東南亞貿易,他們帶來印度文化和宗教,使印度文化影響東南亞大部分地區,包括馬來亞半島。這片土地上曾出現信奉印度教和佛教的古老王國,如剛迦王國、狼牙脩王國、盤盤國。大約12、13世紀,伊斯蘭從印度沿海傳入東南亞,傳播迅速,馬來半島上的國王皈依伊斯蘭,成立了蘇丹王朝。至今日仍可看見興都教的影響力,對馬來民族傳統藝術影響的影子。

Prakash認為,若與中國、印度悠久的數千年文化相比,馬來西亞還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國家,各種文化在此相遇相融,組成豐富多元、獨具一格的馬來西亞文化,這就是我們應該引以為豪的特點。

多元特色共融一碗

由音樂延伸至文化,亦是“和而不同” 的主調。華人用筷子吃飯,用鼓棒打鼓;馬來人和印度人坐在地上用手吃飯,用手打鼓,風格不同但彼此相容、和融。馬來西亞人愛吃,Prakash用食物來比喻音樂,“馬來西亞人味蕾從小習慣了獨有的馬來西亞fusion式食物,反而去到外國無法適應純正原味。像我喜歡吃本地華人食物,反而吃不慣中國及台灣的中餐,印尼食物也不像本地馬來餐;在印度吃不到大馬風味的roti canai,更想念馬來西亞食物。”

什麼食物最能代表馬來西亞?Prakash認為是印度咖哩+馬來椰漿+華人湯麵咖哩叻沙。而最能代表馬來西亞的音樂應該像咖哩叻沙,豐富多元的民族特色共融一“碗”,互相配搭而又不搶戲,“吃”起來很過癮,是獨一無二的馬來西亞味道。

Prakash的妻子Jyotsna也是馬來西亞知名獲獎音樂家,去年為馬來西亞獨立60週年編寫音樂舞蹈演出《Under the Kayon Tree》獲得好評,今年8月份在喬治巿藝術節重演。

報導:譚絡瑜

攝影:陳梓健

部份圖:受訪者提供

不打不相識 華裔也愛鍚克鼓

有句馬來諺語說:“Tak kenal maka tak cinta”,意思是指因為不了解某些事物,所以就不會喜歡上它,甚至是產生偏見。華人與錫克鼓邂逅,則可以用一句中文成語“不打不相識”形容,一旦“打”了,就會被其歡快節奏感染。

Dhol Alliance結合傳統打擊樂和西方樂器,與來自旁遮普的嘉賓歌手演繹旁遮普經典民謠《Gur Nalo Ishq Mitha》,前排左為Suraj、右為Manveer。

Dhol Alliance是馬來西亞杰出錫克族打擊樂團,目前有11名團員包括兩位女團員,每一位都對打擊藝術極為熱愛。他們經驗豐富,大部分資深鼓手更是擁有超過10年的演奏經驗,榮獲無數獎項及榮譽。多年來,他們團隊身影經常出現在國內和國際舞台,並與許多知名藝術家和音樂家同台演出。

舞台上,Dhol Alliance與來自旁遮普的歌手,演繹經典民謠《Gur Nalo Ishq Mitha》,並帶動現場觀眾跟著強勁旁遮普舞曲節拍喊“Oh Ho”、“Ay Hai”!精彩演出完畢,迎來觀眾如雷掌聲,強勁歡樂的鼓聲令人久久難忘。

演出結束隔天,其中三位團員Suraj、Manveer和Bhindee主持“錫克族傳統鼓樂工作坊”,教年輕華族鼓手打錫克鼓。學生們初次體驗,對錫克鼓感到新鮮有趣,提出許多問題,其中有人問:“你們來自印度哪里?”令三人啼笑皆非:“我們不是印度人,是土生土長的馬來西亞人,我們來自吉隆坡!”他們的回答引得大家笑成一團。原來都是同胞,我們都是一家人,不過因為不相識,而未曾走近而已。

Dhol Alliance團員Bhindee在工作坊上,指導華族青年鼓手打擊錫克族的雙桶鼓dhol。

兩三個鼓一起奏 熱鬧奔放

大馬的錫克族(Sikh)約有15萬人口,僅佔我國總人口的0.47%,算是少數民族。大部分人對他們的宗教文化並不了解,把錫克人俗稱為“孟加里星”是誤稱,其實他們來自北印度旁遮普地區,而真正的孟加里人指的是孟加拉人。

人們也常把錫克族音樂和印度音樂混餚,錫克族音樂多在婚宴或歡慶豐收時表演,節奏歡快,會讓人隨著音樂拍手舞動起來。“Dhol鼓聲非常響亮,而且很少獨奏,都是兩三個鼓一起合奏,我們在家里練鼓時,試過吵到鄰居報警投訴。”Suraj笑道:“沒辦法,錫克族音樂文化的特別,本來就是熱鬧奔放。”

大馬錫克族祖輩多是隨英軍而來的士兵和警察,與華人一樣非常重視教育,望子成龍,家長多不鼓勵孩子往音樂藝術發展。他和同伴們都是業餘鼓手,各自有正職,且不乏專業人士如企業管理顧問、工程師等。

因為熱愛音樂,追求音樂夢想,他們與許多友族樂手成為好朋友,互相扶持,一起同台演出,建立起深厚友誼。Suraj從參加Dhol Federation樂團開始,就參與手集團的鼓樂演出,他對年輕華族鼓手認真投入的精神特別佩服。印裔、錫克裔與華裔藝術團體處境相同,沒有得到政府資助,都是自力更生,很不容易。他與團隊的目標是向手集團學習,走出馬來西亞躍上國際舞台,將馬來西亞錫克族的音樂介紹給更多人認識。

團結絲帶擁抱希望

“你眼中看到的是馬來人、印度人、華人、原住民,還是只看到馬來西亞人?”我國獨立之父東姑阿都拉曼曾經說過:“我們的未來取決於各不同類型的人,能夠共同生活和工作的程度。”這就是團結的意義所在。

團結絲帶是由Projek57為向馬來西亞人民推廣擁戴國慶日和馬來西亞日精神而進行的活動。Projek57是由Syed Sadiq Albar和友人Collin Swee聯合創始。

“期盼能借此計劃,提醒馬來西亞人民回顧我們已經一起走了多遠,以及未來還能走多遠。展望未來,我們希望看到年輕人能像從前一樣,不分種族和背景,繼續共同建設馬來西亞。”

名字與青年及體育部長只有一字之差的社會企業家Syed Sadiq說: “我們呼籲馬來西亞人民從8月31日至9月16日佩戴團結絲帶,並以成為馬來西亞人民為榮。大家一起一人一絲帶,一步步擁抱希望和團結。”

團結絲帶設計靈感源自我國國旗:藍色象徵團結、白色為誠信,以及紅色為勇氣。此絲帶還以我國獨立之父東姑的黃色標誌性輪廓為特色,象徵團結、多元、包容和進取。團結絲帶每個售價2.50令吉。其中的0.50令吉將撥給製作絲帶的原住民青年,其餘數額將用於Projek57的青年激勵計劃。

佩戴團結絲帶,並以身為馬來西亞子民而深感自豪。
Projek57由兩位友人Syed Sadiq Albar(左)和Collin Swee聯合創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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