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伟才:浮世绘——逛院馆 | 中國報 China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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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偉才:浮世繪——逛院館

    博物院与美术馆,是我和母亲在旅行时的首要项目,其他一切皆可迁就。母子平日话题并没多少家庭伦理,倒是“伦布朗乃烛光式照明抑或选择性照明”、“观音大士的正方脸形是佛教东传后受方块字意识影响”……当然,我俩还在争执中。



    那种“一次付费允许参观数家院馆”的通票,从来不适合我们,因这类票都有一定的日期时限。而我们一说逛院馆,前夜里就会准备好简单水粮带去,午饭时间多数就到其中花园或休息处解决。

    孩子最怕我突然对某家院馆恋恋难舍,他跟我老弟Tim都是勉为其难奉陪第一次,要再去?那去啊,小心点,慢慢看,我们在宿舍做饭等你。

    真的,多次往返一家美术馆,并不单单为了墙上挂着那幅真迹。比如梵高美术馆,在挂着所有作品的室内空间,我还真能强烈感觉到梵高仍徘徊未走的磁场。那四处疑惑的浮游感一直留住我,相信也只有画画的人,才明白那一笔起一笔落之间的可能性变数;也只有画画的人,才能在痕划之间,仿如灵媒般捕捉云生一刹那的想法。

    多次试过了,当真正沉住气去看每幅自画像里,画家如何处理自己的瞳孔,就知道那不仅是画而已。当人们都在讨论莫奈诸色之交融,但坐在画前静下来,莫老真想说的实非诸色,而是光线布局下别有吐露。

    博物院也很留人的。我承认自己是异类,一般博物院里的人潮分布,多是镇馆之宝那展厅最拥挤,然后就是琳琅满目的近代杰作,大家都爱围住那块“三层肉”和那棵“大白菜”啧啧称奇,再来大概就是“兰亭序”和“快雪时请帖”。没错,皆为杰作,但我对台湾最久远的史前文物倒更有兴趣。

    在各处博物院里,发现人们瞄一瞄就匆匆走过的部分,多数就是史前部分;燧石、石制箭簇、磨针、史前殓葬用的泥陶,似乎难引起大家的兴致。我却最喜欢注视它们,新石器时代留下的,某些意识会否像一缕缕干枯的魂魄,仍依附其上?千千万万年前曾经有人拿起过它,智慧这回事,在当时是绝顶珍贵的,那人早已不再,但他用来切割兽皮的这块玄武岩燧石,如今就摆在我面前。

    每想到此,都觉得博物院里空调奇冷,在今日的目光与过往的实物之间,在如今这刻当下接触与千万年前一件耐心敲磨的原始工具之间,不同阶段的人类,如何以意识联系?这想法让我永远着迷。

    美术馆,我是看每一个时代千变万化的心情。

    博物院,我是看抽象的时间,如何幻化成一匹连绵不断的人类文明。

    这点我完全同意母亲,无需争论,“逛一次肯定是不够的。”

    新加坡作家,80年代初背包环球旅行后开始专业写作。现从事旅游带团、乐活指导、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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