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势堂‧狼皮“一”剥 露出“马”脚 | 中國報 China Press

架势堂‧狼皮“一”剥 露出“马”脚

“没有人给我钱去做,但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新闻。不只是为了生于斯、长于斯的砂拉越,我觉得,这是一个全球性的失败,这件发生在弹丸小地的大事件,同时也在其他地方发生。”克莱尔如此道来。从开始听到有人质疑一马发展公司的金钱流向,到2013年,前首相纳吉的继子里扎在美国好莱坞一掷千金,引发她的兴趣,逐步调查,好莱坞电影《华尔街之狼》揭穿的不只是西方腐败的金钱游戏,连带掀开另一桩政治真相,于是有了后来的《砂拉越报告:揭露一个马来西亚发展公司内幕》面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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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登场
砂拉越报告(Sarawak Report)、新闻网站创办人兼主编——克莱尔(Clare Rewcastle Brown)

 

“如果不去调查,你就不是在做新闻!”这是屡获殊荣的墨西哥调查记者玛斯拉杜拉娣(Marcela Turati)说过的一句话,在娱乐、社会、政治、国际时事、副刊等众多新闻类型中,调查报导是其中一种,却也是被视为最费时耗力的报导形式。

据《调查报导手册》对调查记者的定义是,记者会深入调查单一故事,以揭发弊案,或检视政府政策和公司行号,或引起大众注意到社会、经济、政治或文化的变迁趋势,说明调查记者之于一个社会的影响力。

为大马媒体感兴奋

今天做客《架势堂》的正是英国伦敦的调查记者克莱尔(Clare Rewcastle Brown),她也是新闻网站砂拉越报告(Sarawak Report)的创办人兼主编,她之所以广为大马人所知,乃是因为这些年来她对一马发展公司(1MDB)弊案进行锲而不舍的调查与报导。

今年9月初,克莱尔飞抵大马推介了她的新书《砂拉越报告:揭露一个马来西亚发展公司内幕》,并以旋风式姿态走进了大马的槟城、马六甲、柔佛和吉隆坡等地,她用了“Amazing”(不可思议)这个英文单词来形容这一次的巡回式走访。在希盟执政中央之前,她曾不获准入境大马。

此番走入多个大马城市,除了推介这本调查报导式新书外,她说,她不断地被安排发表演说,分享揭穿我国一马发展公司腐败的亲身经历,所到之处,都受到群众热烈反应与回馈,不等她完成整个巡回行程,首刷5000本的新书在一星期内售罄。

从她所到之处发布的现场视频中,许多人都竞相跟她握手言谢,面对这样的画面,她在做客《架势堂》时表达她的开心感觉,“其实,我没有特别期待什么。”整个采访过程中,她也一刻不得闲,边为摆满桌子的两百多本新书签名,边谈她此次回到大马的感受。那一天,正好是9月16日,马来西亚日。

她声称,在巡回过程中,许多出席者发出了精辟的提问,在揭发一马发展公司弊案都难不倒她的,却被民众的一些提问难倒了,“那是有难度的问题。”至于那是有多难的问题,她说道:“好比,有人想要知道我对新政府的看法。”但是,这是她不想介入的领域。

也有人问她关于大马的媒体生态,这是她非常渴望叙述的一个课题。她为现有大马媒体拥有更多机会执行任务而感到兴奋,也尝试鼓励同行减少自我审查,勇于维护新闻威信,她欣喜看见立竿见影的效果。

Clare Rewcastle Brown
克莱尔说,在她成长的过程中,父亲灌输给她的人生价值观是诚实,以及纪律部队坚守的对错分明和公正不阿,这或许就是让她在揭发一马发展公司弊案过程中勇往直前的理由。

不明智不合理不透明 贪狼起!

至于克莱尔当初如何走上媒体这条路,她居然回说不知道,“那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媒体行业,其实是我的朋友比我更看得见我适合这一行,我想,他们可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吧!”在大学毕业后,其中一个朋友鼓励她往媒体领域走,她最终得到了这一份工作,那就是在英国广播公司(BBC)上班。

“从基层开始做起,与此同时,工作之余,我还可以修读硕士课程。”她后来取得伦敦政治经济学院(The 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国际关系硕士学位,对于命运的这个安排,她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正如所有人一样,我跟大家都努力地往上爬,很快的我成了电视记者。”

不久后,她也离开了英国广播公司,加入了独立媒体,先后效力于天空新闻台(Sky News)和ITV新闻(ITV News),作为一个年轻人,她汲取了英国广播公司这家国际新闻机构的价值观,“在那个时候,英国媒体也面对片面化、通俗化、对严肃课题漠不关心,不敢勇敢和面对争议性的问题,大家只采访快速和容易取得的新闻内容,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投入这类型新闻上。”

“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人给我钱去做,但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新闻。不只是为了生于斯、长于斯的砂拉越,我觉得,这是一个全球性的失败,这件发生在这个脆弱弹丸小地的大事件,同时也在其他地方发生。”

她说,她要让大家了解这件事的事端,“这是一个我可以撰写的重大新闻,也是每个媒体人想做的一则新闻。”当初,她听到有人质疑一马发展公司的金钱流向,那是一笔不明智、不合理的基金,直至2013年杪,当她被前首相纳吉的继子里扎(Riza)在美国好莱坞一掷千金的举动吸引住了。

她后来理解里扎最重要的夥伴是刘特佐,并且对所资助的电影《华尔街之狼》(The Wolf of Wall Street)的推介有决定性权力,那年的圣诞节前,《华尔街之狼》的预告片发布了,她开始对此课题产生莫大兴趣,为何这个基金流失巨款,无人知晓原因何在,亦不透明化。

Clare Rewcastle Brown
克莱尔希望借《砂拉越报告:揭露一个马来西亚发展公司内幕》这本新书,让人们经由一个记者的视角,看待一马发展公司弊案,里头阐述她如何找到这个故事,如何揭发这个故事。

记者道德 为读者知的权益而写

与此同时,刘特佐依旧是重要的顾问,而初涉电影领域的里扎,居然可以动辄起用巨大的投资金额,该部电影的男主角李奥纳多狄卡皮欧(Leonardo Dicaprio),后来凭此片获得了第71届金球奖电影类音乐、喜剧片最佳男主角,“他说了什么呢?他向里扎和刘特佐道谢,因为他们冒了风险制作这部电影。”

这个画面、这句话让她怎么了呢?她不假思索道:“想想看,”她不得不起疑问,“一个记者有权力问问题,不是吗?”所以,她在心里头问了一个问题:“一马发展公司不见的钱,跟里扎在好莱坞令人费解的挥霍有关联吗?”

至于当初为何对一马发展公司弊案产生调查报告的兴趣,除了人在大马之外,她透露,贪腐案的调查报告需要投放非常大的工夫,而在大马有很多的贪腐个案,一马发展公司或许是最大宗的。

“作为一个记者必须坚持在他们无法解释的部分,捉住其痛脚,牢牢钉紧,别让他们在自己可以证明的部分脱身而去。”尽管她清楚知道纳吉做了无数的事情,但只要她揭发的这一个案,他就不再有信誉。她也可以预估其他事件受到影响。

她于是锁定了一马发展公司,“我现在说的是新闻学,若是要揭发一个人就必须知道找到切入的立足点。”她形容,这就像检察官和警方,他们知道一个嫌犯的所有事情,但只针对可以使他入罪的点,“一马发展公司让我有机会去证明一件事,于是,紧守在这个关键点上,把它做成为止。”

在巡回路上,有群众要求她对其他的贪腐案也展开调查,“对呀……可大家或许想像不到,那是要花多少工夫才做到的事呀,哪怕只是一马发展公司单一个案。”在她的心目中, 一个优秀的记者必须念兹在兹、具有洞察力、坚强的个性,强烈的公平感和客观性,“一定要常常紧记:这就是一个记者该有的职业道德。”

“有许多记者是为了金钱而写,不过,我想说的是,任何一个优秀的记者都必须记得,他是为了读者的权益而写,而非提供金钱的那个人。若要读者们继续购买他们的读物,就必须让读者们知道,你的读物是以他们的权益为先的。”

比我勇敢的人 多得是!

在整个调查报告的过程中,克莱尔坦言,有的时候,也会感觉到孤独,也会有难过的时刻。

她忆述,当揭发纳吉丑闻之后,她面对了强大的反击,此贪腐案的关键人物是国际石油公司前雇员西维尔佐斯托(Xavier Justo),在泰国因提供资料给她而遭到逮捕,“当时身边无人,我在自己的新闻室里,尝试联络记者们,以获得见报的机会。”

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孤军作战,但是,专业的她启动了专业应战模式,“在第一份工作中,我理解到,当别人在攻击你时,说明对方非常在意,也证明你写的新闻起到了影响力。”这使得她勇往直前。

在这个过程中,她予人的印象是勇敢的,但她却不这么认为,身在相对比过去大马更为自由的英国,她清楚知道自己不会无端面对被捕或是被失踪的问题,“我没有这种顾虑,因此,也就没有感到害怕的理由。”

在她的心目中,许多大马人和大马社运人士才是真正的勇者,她提到了前净选盟领导如安美嘉和玛丽亚,还有安华、潘俭伟、拉菲兹,以及对此事件发声和有所行动的所有人,“他们比我还勇敢十倍,而我在英国是挺安全的。”所以,她要大家别说她是勇敢的。

父亲教诲 不能违背信托

这一路走来,庆幸的是,克莱尔有一个与敦马同龄的老父亲,她说,父亲年轻时曾经在婆罗洲工作,因此对这个课题也相当感兴趣,是以,她一直获得父亲给予的精神支持。

“在我小的时候,他负责东马政治部事务,所以,我有一个警察父亲,他展现的是警察应该要有的价值观。”据克莱尔在书里写到,毕业于英国牛津大学法律系的父亲,遇见了在上世纪50年代末抵达婆罗洲的母亲卡蕾斯(Karis Hutchings),两人在汶莱结婚,并于1959年在砂拉越古晋诞下了她。

谈到父亲这个在她生命中不可取代的人物时,她总是不知觉地发出轻细的笑声,说明父亲给她的爱至深、影响之多,她说道,在成长的过程中,父亲灌输给她的人生价值观是诚实,以及纪律部队坚守的对错分明、公正不阿,“当然,不能犯法,也不能违背信托──这都是必须的。”

正因为父亲的身分与背景,难免有人企图要收买人心,而母亲往往为此惹上麻烦。她尚记得父母有过这样一个对话,当时,母亲得意洋洋地对父亲说:”哦,今天我在店里做了一单很划算的交易,你难以想像这张桌子有多便宜啊!”

当母亲一说完,父亲就会以严肃的语气对前者说:“你必须回到店里,付应该付的价钱。”父亲认为,作为这个社区的法律与秩序的守护者,别人给他们优惠是无法接受的,“所以,母亲不得不回到店里去,缴付原来的价钱。”她说,这就是自幼就从父亲身上学习到的人生价值观。

传媒守护正义 制止执政滥权

甫推出即以旋风式迅速卖断市的《砂拉越报告:揭露一个马来西亚发展公司内幕》是一本厚重的书,单单内容就有528页,但克莱尔写起来却不费吹灰之力,“很快速的,在数星期内就完成了。”

她忆述,早上时段用来处理砂拉越报告网站的事宜,下午时段就用来写这一本书,至于每天耗多少时间撰写,“我不知道耶!但你知道,这都是我经历过的事件。”因此,所有重要情节发展不只是在她的脑海记忆里,也储存在她的电邮和新闻之中。

她之所推出这本书,是希望人们可以经由一个记者的视角,看待一马发展公司弊案,里头阐述她如何找到这个故事,如何揭发这个故事,以及事件曝光以后所发生的一连串前执政者愤怒与激烈的反应。

她也想通过这本书告诉正在采访线上或是新闻新手,“这是一份令人激动的职业,别忘了告诉你的父母,这份工作不会让你致富,但也有例外的个案。”

然而,至关重要的是,记者之于一个国家是极其重要的,国家需要具有正义的记者,不管在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记者需要展现勇气、捍卫核心价值,以及报导真相,“如果一个社会少了这样的人扮演守护的角色,它将允许执政者拥有过多的权力,这处境是危险的。”

经此一役,她成了许多人的模范,至于她是否也有崇拜的对象,她直接了当否认,“我们可以同时钦佩很多人,但不要把某一人视为偶像,那是因为没有人是完美的。这会使一个人丧失判断和批评的能力,我们需要维持在批评机制的状态中。”

多年以后的今天,一马发展公司弊案全面进入司法程序,克莱尔第一手调查报告也结集成书,书本有了结局。但对她的生涯而言,这是结束的开始,在未来的人生规划,她说道,她会继续关注东马的课题,这是她未完成的事情。

特约:子若
摄影:李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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