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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游自在‧当心成了她的眼

    嘉玛丽雅莫哈末雅欣(Jamaliah Mohd Yasin)曾经跟我们一样,她的眼里有过天下的色彩、世界的姿采,只是人生走到61岁那年,如歌者所唱,老天在她眼前遮上了帘,就再也不曾掀开。可她并没有让世界离她远去,眼睛看不见帘外的世界,但她有一颗细腻的心来感受,从此一颗心成了她的一双眼,拍摄于是依旧,拍色得以重拾。

    甫过去的农历新年前,在得知嘉玛丽雅会出现在茨厂街旧柏屏戏院(Rex Cinema)改造而成的“丽士杂锦”之“团圆花市”市集时,就决定去瞧一瞧。



    这位为人祖母者是一位看不见白天与黑夜的盲人,然而,她出现在市集的任务,是要给众人拍照呢。带着一颗好奇的心,在那个周五正午时分,我走到了她的跟前。

    嘉玛丽雅声称,自己最爱的是抓拍摄影,而我们都知道,这种手法除了把握时机,也非常讲求敏感度。
    嘉玛丽雅声称,自己最爱的是抓拍摄影,而我们都知道,这种手法除了把握时机,也非常讲求敏感度。

    尽管她见不着我,我也无法从她的眼里看出什么,但咱俩很快就聊了起来,直觉告诉我,她是一名特开朗的人。在访问未结束时,已经有一对夫妇等着要给她照相了。

    于是,我耐心地在一旁观看,这是走一趟的最重要和最终目的,不过在前一夜,当我还担忧这个采光不足的地方会带来拍摄障碍时,是素未谋面的她给了我勇气去面对这天的摄影任务。

    靠手衡量高度

    在等着她的是葛莱蒂丝(Gladys)和盖文辛普森(Gavin Simpson)夫妇,先下场被拍的是葛莱蒂丝,她是一位长得特别高的女生。

    在葛莱蒂丝站到背景幕布前,嘉玛丽雅特地叫她站到自己跟前,再伸出手来衡量她的高度,心里有了个谱后,等她退到幕布前,她便拿起手中的相机准备拍摄。

    如同大部分摄影师一样,她会笑着说:“Ready, say cheese……”拍了一两张之后,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她重新检查方才所拍过的相片,她说,要确定自己是否有把镜头聚焦在相中人。

    “她人长得高,我需要确保她整个人都有被拍到。”在确定先前的取角无误后,她再次拿起相机,继续以同一个方式与角度进行拍摄。

    这些都是她随手抓拍的摄影作品。
    这些都是她随手抓拍的摄影作品。

    现场所见,每一次按下快门前,她都会用语言来把葛莱蒂丝给逗笑,让她放下心中的紧绷,以轻松自在且作出不同的姿态来面对镜头,只见葛莱蒂丝全程笑得特别开心。

    一个摄影师若能诱使被摄者把最自然的一面流露出来,再把它定格为永恒,那便是成功。完了以后,盖文也站到葛莱蒂丝的身边凑热闹,让嘉玛丽雅拍下他俩这天的双人行。

    在我的眼里,这是一个特别和谐、特别令心感动的画面。殊不知,嘉玛丽雅也曾经跟我们一样,她的眼里有过天下的色彩、世界的姿采。

    可人生的意外总是悄然而至,何况,她早知这场意外迟早会来。在她61岁那一年,如同盲人歌者萧煌奇所唱到的,老天在她眼前遮住了帘,就再也不曾掀开过。她也曾为此有过沮丧……那是3年前的事了。

    趁视力消失前
    盼见孙子诞生

    在嘉玛丽雅还看得见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拍过很多照片,也很喜欢拍照,总是用手机或相机来进行拍摄。”最爱拍什么呢?“任何人事物,开心的片刻、 动物,还有最爱自拍……”

    对她来说,照片可以让人们回忆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也可以捉住那一瞬间,不说不知,她的父亲是一位自由摄影师,“最常拍摄结婚照。”原来,这源自于父亲的影响,而曾是女童军的她很喜欢游山玩水,“也会有一个人的旅行。”

    但其实,早在卅多岁的时候,她的右眼因为青光眼而出现视觉损坏,另外的左眼经过手术后,总算撑下了她后来岁月里仅有半边的视觉能力。

    “医生早已经告诉过我,我终会有变瞎的一天,只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


    (本报特约子若)

    自此之后,她不断地祈祷,“但愿不要在我驾车的时候,让我失去视觉;不要在我还没看到孩子结婚之前,取走我的眼睛。”

    走过的岁月证明,上苍有听到她的祈祷声,她得以盼到亲睹两个孙子的到来,来得及把他们的模样牢记于心,“到了第三个孙,我已完全看不见了。”但她依然向上苍祈求,让她在梦里可以看他一眼。

    在进入全盲最初阶段,她的日常起了千变万化,一切变得无所适从,“最初的一年半,我呆坐在家里无所事事。”当时,伤心、忧郁与她紧紧地捆绑在一起,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是独自在哭泣,哭问可以怎么办,“我恳求上苍指引未来路。”

    终于有一天,知道其近况也深知其境况的一位好友,建议她前往从前只听闻却不曾接触过的大马盲人协会(Malaysian Association for the Blind ,简称MAB)寻求协助,“我同意了,她就带我去。”

    在那里,她参与了为新失明者而设的综合复康训练,她开始学习日常生活技能,“好比:学习烹饪、电脑等等,还有如何以导盲杖进行定向行走。”

    “一段时间以后,我也学会了走路,不再感到害怕了。”从康复中心那里,她除了学会独立生活能力,让她重新建立自信,她也结交了新朋友,让她重投社交与社会。

    生活重回轨道后,在获悉有一项名为触觉摄影(Sensory Photography)课程时,她决定重拾拍摄兴趣。于是,她在去年3月开始学习,“两个月半的课程,总共10堂课。”

    每当她拍了一两张相片之后,旁人就会向她描述相片的细节,她的脑海就会浮现想像中的画面。
    每当她拍了一两张相片之后,旁人就会向她描述相片的细节,她的脑海就会浮现想像中的画面。

    感受温度变化
    预测影子方向

    在寻常人的认知当中,摄影和眼睛是唇齿相依的关系,想要拍出一张好相片,首先要学会看世界,不同的视角,才能拍出与众有别的构图的照片。

    可是,嘉玛丽雅却用行动来颠覆了约定俗成的想法,于是,追问她重新学习拍摄的要诀,她在摄影路上学习每一步都带她通向今时今日。

    在最初的习作阶段,她声称,必须学会感受温度的变化,进而预测影子会出现在哪一方,“例如,当我的左边或前方感受到热度时,那意味着影子就会在我的右边或后方。”

    除了温度,每一次拍摄之前,她要触摸各种物件的质地,“我都会尝试去摸一摸被摄体,除了感受它所属的质地,还要知道周遭还有什么东西。”

    另外,她还得通过各种方式来得知它们的形状和图案,“图案意即一群人或是一排椅子,这个可以通往声音或是触摸来知道林林种种东西的存在。”

    有的时候,她也需要通过旁人来告诉她,哪里有哪些人事物,“我就要把它牢牢记住。”如此一来,她大概就能弄清楚摄影镜头需要对焦的区域。

    她以拍人像照为例,在被摄者站好后,她会去触摸,确定其身高,“如果那个人跟我同高,我拍的时候,就会把相机放在自己鼻子的位置。”

    “如果换成一座回教堂的水中倒影,我就会让人告诉我方向,然后,我把相机朝下对焦,确认位置正确,再按下快门。”

    从上述谈话,不难发现,在失去视觉能力后,她把人们平常忽略的触觉、听觉,甚至嗅觉都用上了,但她强调,感受尤其重要,“我要学会用心感受周围环境,以确定那是开心抑或伤感的场面。”

    我在市集看了她拍人像,她透露,这是她的日常,“只要有人到我家做客串门子,我都会为对方拍张照;每逢聚会时,我就是大家的摄影师。”

    “若然我拍出来的照片,可以让人喜欢、使人开心,我自己也会很开心。”以身边人之乐为乐,她觉得,这就是让她维持身心愉快的方法。

    她在这方面的潜能得到了舒展,让她首次尝到在市场卖艺,之前也有过做展览的滋味,而如同每一个人那样,她心中也有梦想,她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开设摄影工作室,“小小间亦无妨。”

    她说,大家只听过盲人开按摩中心,但未曾听闻一个盲人创办摄影室,“这是我的梦。”放弃梦想可以在瞬间,可坚持梦想却要用上余生,她用一架相机、一支导盲杖走在圆梦的路上。

    除了导盲杖,相机是她随身携带的工具之一。
    除了导盲杖,相机是她随身携带的工具之一。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嘉玛丽雅都爱自拍。图为她在完成摄影任务后,主动要跟葛莱蒂丝来张自拍照。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嘉玛丽雅都爱自拍。图为她在完成摄影任务后,主动要跟葛莱蒂丝来张自拍照。

    特约:子若
    图:子若、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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