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游自在】电影盲侠:年写36部电影 月写5万字旁白 | 中國報 China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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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游自在】电影盲侠:年写36部电影 月写5万字旁白

    他用几乎脸贴电脑荧幕的距离看戏,只为了代视障者把电影画面的细微末节写成稿子,再让视障解说员录制成旁白,化作无障碍电影DVD光盘,好让视障者有得“听”戏。不曾想过的是,他也是个左眼完全失明,右眼仅存0.02视力的视障者,今天就来戏说这位电影盲侠的事迹吧!



    蒋鸿源

    电影说话了,他们却哭了!过去,我们并不知道“电影说话了”这句话,听在非视障者和视障者耳里,原来存在截然不同的诠释与感受,直至今年五月天的某一个清早以后……

    对非视障者而言,看电影除了获得娱乐,也看出它要传递的讯息,当中可以是轻松如家和万事兴的课题,或者是沉重如人口贩卖的议题。

    可对视障者来说,若是电影可以“说”出影片里的细微末节,这点看似轻而易举的事,却是他们今生最大的期望,更是一项奢望。

    今年5月12日的清早,本地导演阿牛执导的电影《初恋红豆冰》无障碍电影版终于在电影院播映了。当天,逾50名视障者都来到戏院,参与了大马有史以来首次专为视障者放映电影的盛况。

    一大群视障者同时走入电影院“听”戏,再带着满载而归的心情走出电影院,这个画面令人感动。

    他们有的结伴同行、有的在友人陪同下,你扶我,我牵你,井然有序地缓缓走入戏院,其中,有的视障者可能已记不起最后一次步入戏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在后来的数小时里,他们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起起而伏伏。从过去不知多少年的引颈长盼,到“听”戏时的怦然心动,再到电影结束后,久久无法平伏的激情盎然,这都是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发生的事。

    心情不能代为感受,我们无法完全猜中视障者的真正心情,但在后来分享会上,有位视障者从开口到结束,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完,可全场人却随着她的哽咽声中,走入了静默。

    那个当下才知道,有的人为完整“听”完一部电影是要历经千辛万苦的,而我们却从来都把它当成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这个历史时刻缘起于大马中文影视协会主席赖昌铭,在中国国际儿童电影节看了一部无障碍电影,这类型电影的发起人正是中国视障者蒋鸿源。

    他本身因视网膜脱落,左眼完全失明,右眼仅存0.02的视力,属于二级盲残。《初恋红豆冰》无障碍电影版播映当天,他也特地从中国飞抵大马,与我国视障者一起翻新页、迎新章。

    用感同身受培养同理心,在《初恋红豆冰》无障碍电影放映当天,明眼人也戴上眼罩,舍弃用眼“看”戏,而是用心“听”戏。

    视茫茫无碍看电影的渴望

    蒋鸿源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视力开如变弱,当时他才卅多岁,尽管如此,他依然继续电影工作,“哪怕眼睛不好,单位不把我当视障者看,我也不把自己当视障者看,尽我所能,做得也不比普通人差。”

    他毕业于戏剧学院,念的是戏剧文学,后来在电影公司担任总策划,直至退休为止;至于着手制作无障碍电影,这一切必须从他的工作开始说起。

    因为工作关系,长久以来培养出“看”电影的习惯,尤其着重于国际电影节字母版电影,“我都会自掏腰包买票,邀请眼睛好的朋友跟我一起进戏院,一边看、一边帮我读文字。”

    “那些我看不见的画面,他就会跟我解释。通过这个方法,我就能把电影看明白了。”

    后来,他以视障者身分加入了上海视障者协会,成为协会的领导者之一,“当时,视障者协会有一个想望,就是写一部60年来视障者视野的变化发展。”

    “他们对我说:你会电脑,又会写作,这个任务非你莫属。”他顺理成章成了编写上海视障者发展史的自愿者,“但是,我不是先天性视障碍者,不甚了解视障者,我于是选择用采访方式去探索。”

    “在一年半时间里,总共采访了三百多位视障者,有老老少少的领导和老百姓;采访中,有人知道我是从事电影工作的,于是对我说:我们有一个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电影。”

    听了以后,他要他们自己去电影院,不过,大家都异口同声说看不懂,并希望有人可以边看边给他们讲解,“哟,这启发了我,我不也是这样的吗?”

    正是这个原因,他于2006年年底策划了一个启动无障碍电影的项目,“电影是视觉艺术,假如我们把障碍排除,视障者就可以看懂电影,这就叫着‘无障碍电影’。”他连名字都想好了。

    蔣鴻源隨身攜帶Optelec LED手持放大鏡,以方便隨時隨地閱讀。

    撰写画面对白配对电影场景

    可惜的是,蒋鸿源首次提出的“无障碍电影”被他人认定为“馊主意”,他无奈结束策划,“可许多视障者还是盯着我,都嚷着说他们要看电影呀!”庆幸他骨子里带劲,越不能做的事,越想把它做成。

    一年半后,他决定卷土重来,“我又形成另一个概念,既然进不去电影院,那么,我索性做DVD光盘,不是更利于电脑和投影的播放,并且可进入视障者家里,不是很好了吗?”

    他灵光一闪,想起那群跟他一起学电脑操作的视障者,“当中有很多高手,操作电脑的速度与内容不比明眼人差。”他跟他们请教把声音灌到里DVD光盘的方法,“原来,家用电脑就可以做到了。”

    “我如果要做,你们愿意拔刀相助吗?”大家都义不容辞,录音与合成的事有解决方案后,还要有人配音。

    “当中,也有几位朗诵高手,其中有一位女士(吴君沁)还得过配音奖,我就请她帮我配音。”对方胸有成竹能促成这件美事。

    当一个人想要做好事和做好一件事时,全宇宙的正力量都会来帮忙成就。

    他首先挑了与他有交情的,冯小刚执导的一部贺岁喜剧电影《非诚勿扰》,作为无障碍电影首发之作,“我自己写稿,光写稿就用了近一个月时间,写出将近一万个字。”

    他的太太成为首个自愿者,“我把片子买回来,在电脑上跟她一起看,看不懂的,她就跟我说。”他必须先把画面对白稿写出来。

    至于看电影的方式,“几乎是脸贴着荧幕来看。”若是碰上光线过暗,人物景过多的画面,他怎么看都看不清楚,惟有求助太太。

    “她在烧菜烧饭,我都把她叫过来,给我一分钟时间。”可往往一看就是两分钟、三分钟,甚至更长时间都过去了,“连饭菜都烧糊了。”所有的千山万水都必须经过千辛万苦。

    首次处理此事是名副其实的瞎子摸象,“我必须不断动脑筋,想方设法把每一句解说,跟画面无缝对上;写完以后,还要对着画面念出来,需要很长的时间修饰。”

    刻成盲文找视障者配音

    “当我把稿写出来以后,就交给那位自愿的视障朗诵者。”对方也看不到他写的文稿,咋办?“她把近一万字的稿字放到读书机里,然后,听一句,笃笃笃,刻一句。”

    她居然把全文刻成了盲文,如此一来,一个月的时间又过去了,“她刻坏了好几个钻子呀!”这让他不只是非常而是异常感动,这部无障碍电影就这样摸念出来,“她摸念的速度,跟咱们讲话的速度一样快。”

    “对于配音,我的要求很简单,看了文章后用语音表达出来的形式有三种。”

    据他说,那就是朗读(如同小学生朗朗而读)和朗诵(声音要有高低曲折,有语气和有感情),“朗读太死板,朗诵太表演,无障碍电影需要的是第三种方式,那就是讲解,讲解员必须用讲故事的方式来读。”

    “华语不准不要紧,但你要讲得有画面感,跟画面贴紧得丝毫不差。”为了帮助讲解员做好这个过程,写的稿子必须通俗化和口语化,“尽可能不要有形容词和成语,不要文学化。”

    他以“今天的天气真好呀”为例子,“‘今天天气真好’即可,讲起来很干脆,听起来很省力,也可以多加其他情节。”也就是说,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最完整的意思。

    为了调整语速配合画面,讲解员最后甚至把稿子背上来,他跟她折腾了将近半个月时间,才把配音部分做好,“现在快多了,最多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蒋鸿源特地坐在最后一排,是为了专心“听”戏。

    纯听觉享受不失画面感

    2009年,第一部无障碍电影的DVD光盘终于完成,“我请了视障者一起看,也问他们看懂了吗?”对于这个全新的初体验,他没有要求好与不好,重点是,看懂或是看不懂。

    结果,大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坚定了他往无障碍电影的路上奔驰,积极反馈促使无障碍电影制作工作室的成立,他出任主任的职位,从选片子、写稿子,找人讲解、录音,都是由他一手处理。

    一眨眼,10年如同话起话落般飞快成为过去,“这10年来完成一百二十多部无障碍电影的光盘,其实并不多。”一开始,他挑的电影多半为中国国产电影,随后,也做了外语电影。

    “首先以故事性强的为原则,后来,就选好看且热门的电影。”期间,他更以与视障者相关电影为核心,好比:《听风者》,在飞来吉隆坡之前,也完成了视障音乐老师追梦的《顾盼盼的音乐梦想》无障碍电影。

    直至今天,他还在写,也首开先河购买无障碍电影光盘的版权,“每个月要写3部片子,共逾5万字。”

    《初恋红豆冰》无障碍电影在戏院放映时,他特地选了最后一排位置而坐下,“我只想纯粹地‘听’。”听完以后,他打出了95分的高分,“配音配得满好,音效、合成也做得不错,很有画面感。”

    他望着赖昌铭有感而言道:“他做了我梦想好几年的事情,就是把旁白放到电影里去,我到现在也仍未做出来。”

    目前,他用了三种方式给视障者“说”戏,分别在戏院给观众现场讲述,或是到社区文化中心给老人现场讲述,另外则是制作成DVD光盘。

    这次从戏院外走到戏院内,不过是一段短短路程,所需时间并不久,可是,这群人却等了相当久时间,才等到这一刻的到来。前方迎接他们的不是红地毯,但他们都知道,等着他们的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体验。

    他们虽然看不见,却一起翻开大马电影史上“说”戏新页的参与者、书写者跟见证者,成为最美丽的一部视障者与非视障者心连心的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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