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游自在】错过中找自我 锈色里筑回忆 | 中國報 China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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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游自在】错过中找自我 锈色里筑回忆

    回忆在一个人的生命中,有的像云悄然飘走,有的如雨落入心里。高人气的微缩景观艺术家艾迪布特拉(Eddie Putera),如今都跟烙心的回忆打交道,他用人们忽视的斑驳锈色给人筑起陈年,也在自己错过的串串旧事中找到自己。经过旧雨、今雨的滋润,心于是焕然一新。



    艾迪布特拉

    52岁的艾迪布特拉(Eddie Putera)曾是有分量的摄影师,如今是微缩景观艺术家,近年来,他手工制作的迷你世界迅速俘虏成千上万人的心。

    他那以1:64微缩比例打造出来的每一景、每一物、每一人,都有话对大家说,里头更有大马人的集体回忆。

    他为人筑回忆,他的记忆中也不曾忘记自己的来时路。

    艾迪属于视觉系的人,每到一处都会用绘画和拍照方式,把眼前事物记录下来。

    近日,他在面子书时间线上,写了大意如是的文字:

    “20年前,我失去了一切。家人、朋友、金钱、自尊与灵魂。我对每个人和每件事都很生气。几乎是一无所有了。当我停止指责别人,并做出改变时,情况有了变化……”

    在他被人看得见的微塑世界背后,原来,还存在看不见的陈年往事。若要知道故事,就得见他一趟。

    在这个有花草相伴、绿色相望的小空间,是艾迪每天阅读、找灵感、想新材料、寻找新工具的地方。

    这一次,势必要到乌鲁冷岳(Hulu Langat)走一回了 。找到后,唯一能说的是:“幸好有来。”他那甘榜屋所在地宛如世外桃源,予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屋外有弯弯小路,两边是大片草地,还有挺拔的树,树旁有游乐场,也有凉亭,而园内的白狗和棕狗,高兴地摇着尾巴迎宾。

    走进其中一间屋子,绿色并未减少,原来,他爱种植。屋前、屋里、屋后种满了花花跟草草,来到屋后,那里还有个令人一见倾心的田园式花圃,中间摆了张白色木桌子、大地色木长椅。

    彼时,正值下午时分,喝着城里带来的咖啡,望向前方的绿油油,实在是小确幸、大享受啊。

    而他,每天清早都会坐在这个小而精致的空间里,边喝早茶,边想东西、写东西,这里是灵感萌发的角落,也是听他说故事的好地方。故事从21年前一无所有那段往事开始说起……

    不同材料和不同方式做出来的花草果树。

    “鲁蛇”败走他乡体悟生活没想像中糟

    “我失去了我的家人。”话刚落下,艾迪布特拉发出一声长叹,“和我在一起生活是非常困难的事,因为我不是个正常的人。”如今回想,他觉得,自己可能有轻微自闭症,只是没有经过检查。

    “当我想做什么,脑子里就只会有那件事情,没有其它了。”他从来不把自认为的小事记在心上,“像生日、周年纪念日等等,对我来说都不太重要。”可是,这些对多数人而言,很重要。

    “我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但是,他不觉得这是问题,“这就是我。”一直在尝试做很多小生意,皆无功而返,种种因素下,他作为儿子、商人、丈夫与父亲的角色受到挑战,都做得一败涂地。

    “我最终失去所有东西,甚至对生命失去希望。”在他眼里,成了名副其实的“鲁蛇”(loser),“对生活里的一切感到很生气,但除了自己。”

    在遭遇重挫后,他把所有家当变卖,避走他乡,“手上提着的两个行李箱,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财产,身上的盘川也不多。”这一走,一口气就走到了菲律宾、泰国、英国、伊朗等国。

    不过,这次出走带给他莫大启发,尤其在菲律宾,“原以为自己走到了穷途末路,可是,当你看见其他人真的坐困愁城时,就不再看到自己没有的东西,反而意识到生活并不那么糟糕。”

    “我尚可用钱买到东西吃,但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吃了这一餐不知下一餐在什么时候。”

    他兴许选择了这趟旅行,“假如我仍然待在国内,势必作茧自缚,一直被自责、沮丧等负面情绪围绕着。”他也做了在国内不曾做过的事情。

    “碍于外界的偏见和亲友的压力,我们经常顾忌去做一些会失颜面的事,人在异国则不然,我只想到如何生存下来。”

    直到2004年,他回来了,“四五年光景就这样过去了。 ”时间可以耗掉,但不能白白耗掉,他用了如此长时间,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那个年纪,总以为自己应该拥有一切,也总认为别人亏欠自己。实际上,我们应该为自己负责,生活中所发生的任何事,都出自于自己的抉择。”

    别活在他人成功里自己人生自己定义

    回国后,艾迪布特拉开始了自由摄影师的生涯。追本溯源,他自小对摄影抱持热情,从来相机不离手,“在1987年买下人生中第一部相机。”

    当时,在英国东伦敦大学(University of East London)攻读建筑学士学位,导师叫他买部相机拍摄伦敦,“打从那时开始,随身携带相机便成了一种习惯。”

    以摄影为事业之始,他承接了很多小个案,直至2009年,迎来突破性进展,“当时,吉兰丹足球协会升级到甲组,他们计划记录全年的比赛与进展,我因此受聘把整个赛季全程拍摄下来。”

    作为摄影新丁,他的出现引起行内人议论纷纷,“人们开始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的照片与名字经常出现在报章上,尤其当时的体育摄影师并不多。”他后来进军高尔夫球摄影,逐步闯出名堂。

    “我认识了师傅级的体育摄影师,当中包括Stanley Chou。”他口中的这位自由摄影师,是曾到过9届世界杯现场拍摄FIFA世界杯的大马摄影师。

    他对“无名就无工作”的现实心知肚明,为经营与贩售个人品牌跟名字,他丢掉过去患有社交恐惧症的自己,开始加入俱乐部,试着走出去聚会、社交,“我喜欢这样子做了。”

    他用10年时间铺就专业摄影师之路,他在这段日子理解到,必须醒来了,只要醒来,走出家门,老天爷怎样都会给他事情做,“不能自怜自艾自叹:为何是我?这样的自怨必须停止,去做就对了。”

    他一时陷入感触,说道:“大部分人觉得钱不够多,那是因为只看到别人拥有的东西,总活在他人的成功里头,而不是自己的。”他认为,“身处在这个现代世界里,自己可以定义成功呀。”

    他原来只想闯出名堂,后来才知道,有了知名度后,接踵而来的就是影响力,他决定善用它。

    每逢受邀给年轻人演讲时,“内容不再局限于摄影技术,更多的是关于生活,好比:艺术如何改变一个人。”也因着这些历练,他找到了在群众面前高谈阔论的自信。

    “我找到了自己。”我想,假如生命中的错过是必须的,为了不辜负那些依然住在心里,却不得不错过的人事物,至少要做到不错过更好的自己。

    人们从来都不把生锈当作色彩,仅仅把它跟斑驳、老旧、破损挂钩,等待被遗忘。当时代不同,当年纪不一样了,才发现锈色里锁住记忆。

    岁月容颜一景一屋皆是情

    在体育摄影沙场上奔走10年,他决定50岁时退休,“在执行最后一份摄影任务时,有感魄力大不如前了。”于是,他想要留在家里,做年轻时候做不到的事,比如:种花草、绘画、玩模型玩具。

    在放下以前,他其实耗了7年时间,打造现有居住的这座房子,逐步把生活中的贷款束缚解决,从此过上无债一身轻的日子。

    有一回,他如常坐在家里,望着自己收藏在架子上的模型车,突有奇想,“如果我把它们放在马路上的话,就不会沉闷了,不是吗?”当他着手做了条路,自然需要屋子来衬托。

    于是,最初的构想顺理成章拓展开来,重点是,当年念建筑系的学问派上用场了,“微塑景观也讲究比例、尺寸、结构、彩色搭配方案等等。”

    他擅长以视觉讲故事,他的微型人物和景观创作,也有故事要说,他把它们上载到图片社交媒体Instagram,与人分享。

    他的微塑手艺知名度迅速提高,全因作品被刊登在美国艺术博客网站《Bored Panda》,此网站专门展示世界上最具创意的艺术作品。

    此后,隐身在甘榜里创作的微世界被大世界看见了,“这是意想不到的事。不说不知,在众多精细且精致的微型立体人与物当中,大部分人最感兴趣的,居然是他涂的“锈的颜色”。

    当天,我就在他的桌子上发现一本笔记簿的书皮,涂上了深深浅浅锈的颜色,“人们都在找回旧记忆、旧东西,生锈的颜色自然很常出现。”因此,他不断细究不同层次的锈色,深浅、新旧皆有。

    他首先将自己记忆中的祖父母的质朴老家重新做出来,有旧井、青苔小院、枯枝叶等等,与此同时,也协助他人筑起遥远的回忆。

    “他们给我旧照片,从而让我帮助他们重建人生拥有的首部车子、祖父的屋子、求婚的地方等等。”提及从中获得的满足感,他提到一位华人朋友曾提出的要求。

    “由于家境贫穷,当年父亲一手一脚把屋子建造起来,他也在这间屋子里出世。”这位朋友父亲86岁生日时,对方要求他帮忙再现当年的一景一屋,“他就只给了我两张旧相片。”

    结果,他不仅重现老景,连其父亲拥有的首部汽车,还有家中那只狗也一并重现,“朋友父亲看了以后,马上流下眼泪。”想必暖暖的泪水跟感触、感动、感谢混在一起。

    “这个画面直击我心呀!”他知道,这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他的微塑手艺感动自己,也感动了别人。若然心有了满足,生命中还有什么不可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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