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游自在】百年老店刀光“匠”影 80岁老伯铸好刀 | 中國報 China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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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游自在】百年老店刀光“匠”影 80岁老伯铸好刀

    在雪州瓜雪县小镇巴西不南邦(Pasir Penambang)老街上,有间老字号“全利栈 ”,招牌有一点龙门客栈的感觉,老店内确实有刀光却未见剑影,而是一抹孤征的刀匠身影。人们说,家庭式制刀场是式微的夕阳工业,但这都无阻林昌万对手工制刀的执着与热情依旧,在每一把刀里,他都倾注了对买刀者、用刀人心系的善念想。



    之所以赶了70公里路到全利栈,盖因要找一家像这种家庭式制刀场,加上手工刀匠,经已买少见少了。诚如林昌万所言,从瓜雪巴西不南邦老街到巴生新邦恩巴(Simpang Empat)一带,过去有三四十家家庭式制刀场,如今却只剩下五家罢了,“这个很难学也很肮脏,年轻一代都不来碰了!”

    聆听一把属于刀匠的声音

    生活里有很多声音,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把独有声音,好比:键盘声之于记者、粉笔声之于老师、吉他声之于吉他手,这是毕生如影随行的声音,可说是生命之声。

    在再见蓝天的周四晨光里,驾了一个多小时车程,前往雪州瓜雪县的一个小镇——巴西不南邦(Pasir Penambang)老街,只为了聆听一把属于刀匠师傅的声音。那会是怎样的声音?

    日常小镇的清早,原来没有想像中热闹,有的点店铺甚至未开始营业,把车子泊在街路边停车位上,在当地牵针引线人的指引下,慢步到了一间名字叫“全利栈”的老店。

    全利栈上方有一行马来文字,它告诉路过者,这是一家“Kedai Tukang Parang,想必里头有位厉害的巴冷刀师傅,而“全利”是否意味着全部经由刀匠师傅磨出来的刀皆锋利呢?

    想时迟,那时快,他就出现在大门,店前站了好些人,看来大清早就门庭若市了,他们都是等他把刀弄妥做好的顾客,有马来同胞,也有印度同胞。

    但见戴着眼罩,用面巾遮住半个脸的他,这一手固定住刀,再一手移动着砂轮,刀与飞快转动的砂轮轻触在一起,顿时火光四溅,发出高频率吱吱声,只要刀在轮转,声音就不绝于耳。

    转个身,他又到了炭炉前,从地上捡起一把弹簧钢往里面丢, 再用长夹子调整需要的炭用量,一启动电风扇,马上燃起一团熊熊烈火,把炭和钢板都烧得通红。

    他似乎练就神机妙算的好本领,当他再把弹簧钢拿出来时,已可以任由他敲敲捶捶,在一阵阵极之洪亮的当当声之后,弹簧钢随之变得又直又扁了,如此娴熟动作是用长年累月换回来的。

    在弗兹的心目中,林昌万是个对钢刀知识与常识无所不知的刀匠师傅。

    65年风云过电光石火铸成师

    原来,这把弹簧钢是属于弗兹(Fauzi)的,一直静坐在店前等候的他,向我表示他将用它来铸成刀的意愿,他特地从丹绒加弄(Tanjung Karang)来到这里。

    “他是我的铸刀师傅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师傅之一。”原来,他现时正利用工余时间,学习如何做一把刀。

    他以敬重且赞美的语气说道:“安哥林的做工很精细,做出来的都是一把好刀,他是这里最好的刀匠。”

    看着专注于忙碌的刀匠师傅,不敢冒然上前中断他的活儿,于是,选择静静站着等,但眼观四方,耳听八方,视觉与听觉也跟着刀匠师傅一时无法闲暇下来。

    当弹簧钢烧红后,林昌万与太太徐笑同心协心把它破开和打直打平。

     

     

    按现代说法,这其实是一间提供打刀、磨刀、售刀的一条龙服务,经营者兼刀匠师傅是现年81岁的林昌万,其妻徐笑(70岁)则是他的左右手。

    在这间位于老街的百年老店里,他俩倾注一生之力、之精神,只为了经营好“全利栈”这个老字号,除了贩卖大厂制造的刀具,镇店之刀自然是由林老伯亲手铸造并印有“22”商标的各种刀款。

    由林昌万亲手铸造的每一把刀具都会有“22”的印记,“父亲的时代是用一个‘2’,传到我们两兄弟时,就索性采用两个‘2’咯!”这商号说的是两兄弟并肩而行,也是独此一家的意思。

     

    林老伯就是那个有温度的刀匠,打从十五六岁就跟父亲做刀开始,终其一生都在与刀为伍,“当时个头不够高,就拿个箱子,站在上面磨呀磨,非常幸苦。”

    他最初是从磨刀开始学习,并且是用手磨;再来,就是把刀身打直,“打好了才来磨,功夫很多的。”

    在同一间店铺里,时间犹如电光石火般被偷走;再回首,他已非当年如海绵般学习的孩子,而是成了人们口中的刀匠师傅。

    65年几经风雨成为过去,制刀也历经几许转折不断更新,而他也随着大时代而作出适当改变,方能走至此时此刻。

    全利栈所贩卖的刀款多元,(由上至下)有巴冷刀、棕油钩、椰钩、割椰叶/香蕉叶刀、宰畜生与砍树枝的细刀、菜刀,以及锄草的刀,可说是应有尽有。

    物色弹簧钢打成利刃

    “22”的刀身是以钢材锻制而成,林昌万忆及,60年前还可以用溶钢,可现在已经没有了,“赚不到吃,本钱太贵了。”因此,他做的刀的刀身都是采用弹簧钢为原材料。

    除了在店里制刀,他还得走遍镇里镇外的烂铜烂铁回收场,物色好材料。

    “这要讲究运气才行,很难才能找到比较好的薄弹簧钢,像这种厚的钢板,打到半死啊。”他指出,这些弹簧钢都是取自报废的旧款汽车、四轮驱动车,或者是罗厘。

    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他通常都会前往吉隆坡怡保路(Jalan Ipoh)、峇都律(Batu Road)或是新街场(Sungai Besi),以及雪州巴生等地寻觅。

    时过境迁,那里的烂铁工厂纷纷结业,他不得不转向附近的甘榜或是不远处的适耕庄、二支、过港等地物色。

    弹簧钢买回来后,会放在炉里烧红,然后,按照顾客或是自己要的刀身型,将弯曲不直的弹簧钢破开和打直。

    这个过程是由其太太用工具固定着弹簧钢,他用大小锤子把它破成条状的钢条,再来就是打平、打直,这个过程需重覆至少好几回,“看它的长度。”每一回都非常耗时且费力。

    但见他所举起的其中一个大锤子重量有约18磅重,每一回的手起手落之间,都非常吃力,他说,虽然现在有电锤,倘若制刀数量不多,他还是沿用回传统的人手锤打。

    在挑选弹簧钢之时,他已预先知道厚钢板会用来制成砍柴的刀,薄钢板则是用来做宰杀畜生的刀,那些钢板被破开和打直后,他则按照样版把它打成最后想要的刀型。

    一旦打好刀型,随之就进入磨刀的工序,“一天可以磨3把刀啦。”随后的放钢工序也很考功夫,它可分为油钢和水钢,“至于刀要放进哪种钢,就得胥视它的用途。”

    这个过程将刀身从软变硬刀,锋利度也会增加,同时也按刀型选择油钢或水钢,他以钩油棕果的镰刀为例,“必须把它放在油钢,否则它很容易变形,一旦变形或断了,就得报废了。”

    所以,放钢的速度要拿捏得恰如其分,过程中,还要仔细观察刀身颜色的变化,因而室内的光线也有所顾及,“若是阳光太猛烈,我就必须把门关上。”

    他笑称,心情好的时候才放钢,以确保它以最好的状态呈现人们跟前,“那已是接近尾声的一个步骤了,现在我把刀再多磨一次。”

    他笑称,年轻时一天可以铸造十多把刀,“现在老了啦,一天做两三把都辛苦哦。”毕生功夫在细节中显现,细节在耐力与耐心中完成。

    长期置身在火光和高频率声音之中并不好受,但林昌万一心只想用手工铸好一把刀。
    这双手磨出利刀,也磨出生命的力量。

    体恤园丘工人的辛劳

    全利栈是林昌万的家也是制刀工场,长期居住在此地,灰尘黑他了的肺、声音坏了他的耳朵,可是,他心中最记挂的却不是自己的健康,而是他的顾客。

    “在做刀时要认真,要常想这个钢要怎样做到好给人家用;如果有人来投诉我的刀不好,就会很难过,即使赚钱也不舒服。”每次花尽心思做一把好刀,纯粹地是为了不辜负用刀者。

    他娓娓道来其心中所想,其顾客多半来自有近亦有远的小园丘,“看到他们在乡村里赚钱很难,若是我的刀不利,他们在钩油棕果或是椰子时,就会很辛苦了。”

    况且,他想到很多顾客是跟着他一起变老,“少年时还算是有力气,但老了就不一样了,所以,不想他们辛苦,也不想他们赚不到吃。”

    他惟有时刻自我叮咛,“一定要做好一点,让他们用得称心。”他说,这就是他的人生观。

    这番话里头没有美丽堆叠的词藻,也没有精心设计的话语,一切源自于对生命、对工作、对自己的负责任态度,他的刀何止有温度,那是用生命去铸造的。

    这是我在采访路上聆听过最动容的话语之一,执着于做一把好刀,就是为了保证他人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如是自觉自愿的利他精神,要叫多少人自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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