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澜:吃贵货的坏习惯 | 中國報 China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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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澜:吃贵货的坏习惯

    最近重临中国一家酒店,重新装修,一向出名的点心部做的烧卖上桌,首先发现不同的是,上面铺了些黑漆漆的东西。什么?当然是所谓的黑松露酱了。吃了一口,味道大不如前,这松露酱少得可怜,本身没什么味道,只是装饰,但这笼三粒的烧卖,比较原先价钱高出三倍,顾客只有哑忍。



    不只是中国餐厅,这个坏习惯从香港做起,什么都添上一点点贵东西,什么都要卖贵。那一点黑松露酱,有些人一看,就大叫黑松露,贵呀贵呀!如果用意大利的La Rustichella,还有一点煤油火水味,当今用什么云南的,哪值几个钱?我觉得十块钱人民币的橄榄菜更好吃。

    今天去一家所谓新派饮茶的,叫了一笼虾饺。烧卖虾饺都是广东点心的代表作,上面没加什么贵食材,但馅本身尽是虾,没什么猪肉,当然不加鲜笋了。猪肉便宜,虾贵,有什么可抱怨,给了你那么多虾!但是,从前虾珍贵,当今大量养殖,已不值钱,而且经过冷冻,已变成半透明,一看倒胃,何况一点味道也没有,不吃也罢。

    记得从前去中国,餐厅经营者问我的,不是怎么把菜炒好,而是还有什么贵食材可用,我说大把,鲟鱼酱、鹅肝酱呀!当今,这些都派上用场。

    便宜货装贵货

    岂知最好的鹅肝酱产于法国碧丽歌,而世界所有的鹅肝酱,只有百分之五是法国产,其余来自匈牙利和中国,如果处理得好勉强吃得过,不然就是死尸味。况且,鹅肝酱极肥,只能小量吃,或加果酱的甜东西吃,不可一大块一大块吞,暴发户不但那么吃,还配上烤乳猪,肥上加肥,结果那一桌贵菜吃到人人作呕,在外国一定闹官司。

    不要一直骂自己人,西餐中的坏习惯可多了,坐了下来,先摆个大碟子,空的,什么都不装,干什么?侍者走来,收了回去,原来是观赏用的,我们又学了,弄出乱七八糟的碟子,也“观赏”一番。

    在七、八十年代香港经济起飞时,菜肴先由阿婆阿婶端到桌旁,经理或女侍应从她们的手上接过去,再摆在客人面前,我每次看到即刻抢着从阿婆手上拿过来,只见她发出可怜的眼光,说万万不可,老板会骂。果然经理走了过来,结果给我指责说,当今已不是暴发户年代,还来这种坏习惯,餐厅迟早要关门。

    潮州人吃响螺,是出名的贵,暴发户请客,必叫响螺。出来的只是那么薄薄几片教堂老鼠的芝士。吃进口,像树胶咬不动,骗别人还可以,给倪匡看到,说这根本不是响螺。真正响螺的螺壳不起尖角,这种名叫角螺,不知骗了多少人了!

    扮龙脷也给他老人家一眼看穿,叫卖鱼的翻肚子给他看,如果是粉红色的那才是真的,一般都是带着黑斑,煮完吃了一口都是渣,哪是什么贵鱼?

    当今到中国,还大兴吃松茸呢,比色情片男主角的阳具那么粗大的松茸,一大片一大片炒来吃,味道有如发泡胶。真正的松茸,放一小片到土瓶蒸里面,还没捧出来已闻到幽香,怎能相比?

    还有什么贵东西?西班牙火腿贵呀,什么12个月、36个月的,分辨得出吗?是云南火腿扮的,一味死咸,咬也咬不动,还争先恐后,大赞美味。我们当年在巴塞罗拿吃的火腿,不刨片,是一角一角切得像骰子一般大的,吃进口,柔软无比,用最不喜欢的词来形容,真的是入口即化的。

    真的是入口即化

    还有鱼子酱,俄国产的最便宜,也登上大雅之堂了,一口盐,一点香味也没有,也给航空公司的头等舱拿来当宝。真正的伊朗鱼子酱绝不会过咸,一颗颗吃进口像会爆炸,世上只有几个人才会腌出来的东西,岂可和黑龙江产品比较?

    说回最单纯的烧卖,我们从前吃的,上面最多铺点咸蛋黄,多好!何必用什么海胆?结果弄出一些日本飞鱼籽,有点脆感,还说是什么蟹黄?连飞鱼籽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最恐怖的是让中国人士请客时,第一碟就是切得像薯条又厚又大的鲑鱼刺身,那种可怕的假粉红色,都是人工色素。养殖的鲑鱼是灰颜色的,就拼命下人工色素,结果鱼不新鲜也不会变色,让你吃得满肚子寄生虫。

    还是返朴归真,来碗白米饭,淋些蒸鱼汁,已是美味的一餐,何必搞那么多花样!但要怎么才能返朴归真?真的东西都被吃得绝种,剩下来的都是基因改造的,番茄中还加了蝎子基因才能防虫。所有芫荽香菜一点也不香,完全是怪味。要返朴归真,得吃过真东西才能归,基因改造要经过多少年才能发现对人体有害?坏习惯要改,我看还得五十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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