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導:林淑慧
攝影:楊書其
今年34歲的區威成,從蹦蹦跳跳的小孩,變成雙腳癱瘓的殘障人士,他用了10年才可重新站在人群中,卻一次又一次迎來各種挑戰,惟他從不言敗,就算未來或許會因病情惡化而失聲,他只想幫助更多的人,珍惜現有的每一分、每一刻。
有的人,或許自出娘胎已是殘障,但來自吉隆坡甲洞的區威成在13歲以前,是一個正常的小孩,就因為一個意想不到的舉動,改變了他一生。
1991年11月,他才13歲,當時他看見弟弟躺在床上睡覺,床位卻歪了,所以想把床位拉回原位,一個使勁后,就聽見脊椎骨傳來“啪”一聲,當時他以為只是扭到,並沒大礙。
慢慢的,區威成感覺背部微微陣痛,便到診療所檢查,當時醫生就如他所想的只是扭傷而已,就更加不以為然。
“可是之后我還會感到背部痛,雙腳漸漸沒力,走路像喝醉一樣,所以就改用騎腳車上課,但還是覺得十分不妥。”
直至1992年1月,區威成的母親帶他帶到同善醫院檢查,照了X光,才發現在短短兩三個月,脊椎骨已嚴重歪斜,必須進行矯正脊椎骨手術。
忍了5年取出鐵片
“醫院說,動這手術有一定的危險,或許有一半機率會變成殘廢,但我還是決定動手術。”
之后,他轉到手術費較便宜的馬大醫院,第一天,他還可以走進廁所,第二天就要扶著走,第三天,進去廁所后就站不起來,需要護士把他抬出來。
“我在第4天動手術,手術成功了,但我的腳卻失去知覺。”
不能走路,無疑是一個打擊,惡運卻還不斷的跟隨他,在動手術兩週后,他經常感到呼吸困難、咳嗽,再度照X光后,發現置入他脊椎骨的鐵片脫了,插到肺部。
“我的肺部進了水,原本須立刻動手術,醫生卻擔心把鐵片取出來時會勾到其他神經線,所以暫時不做手術,只從側身插管抽出血水。”
當時醫生說,若沒大礙可暫時拖著,除非疼痛到忍無可忍,惟這一拖,就拖了5年,1997年才正式把鐵片取出來。
攙扶朋友再傷脊椎
拒動手術這次不賭了
人生總有許多挫折,但區威成選擇一一面對,不再恐懼。
區威成在美門中心的第二年,他因協助攙扶一名殘障朋友,背部又傳來“啪”的一聲,當時他也沒想太多,但由于背部的痛越來越嚴重,左手還漸漸沒力,又到醫院看醫生。
“醫生檢查后,也嚇了一跳,因為我6節骨頭碎了,肋骨也斷了4條,情況非常嚴重,左手從此不能太用力。”
這件事讓區威成再度感到沮喪,不僅埋怨自己的“好心幫忙”,導致自己又再面對人生的挑戰。
“我一度很多東西都不想去做了,但漸漸的,我在教會分享后,就把這當作一個考驗,慢慢我又重拾信心。”
之后的日子,區威成就忙著籌款動手術,排期再度矯正脊椎骨,用鐵把骨頭鎖回去,但動手術后,他的頸項將不能再移動,因頸骨也會被牢牢鎖著。
“終于我籌到了6萬令吉,熟知在動手術前夕,醫生告知我的肺部因為被斷裂的骨頭壓著,加上之前被鐵片插傷,只剩下40%可操作,不能動手術了。
情況惡化恐變啞
“如果堅持要動手術,就或許會丟命,便最后決定不做手術,籌款移交給其他有需要的人。
“現在,我的骨頭比頸項高,且這情況會越來越嚴重,當然醫生說我還是可以動手術,但危險性還是存在。”
他說,不動手術的話,一旦情況惡化或會壓到喉龍,以后就再也講不到話了。
“可是動手術的話,成功當然可保命,但會影響手不能動,更壞的結果,就是在手術台上喪命。”
所以,區威成不打算冒險賭一把,他選擇到了一個無法選擇的情況下,才做決定。
做不成警察當上輔導師
“小時候,我的志願是當一名警察,因為警察看起來很威風,除暴安良,可是,在我雙腿癱瘓后,就成了永遠追求不了的夢。”
區威成回想起自己小時的志願、夢想時,他說,身穿制服的警察,讓人感到特別威風。
然而,當他望向自己坐在輪椅上的雙腿,他隨之就對記者笑了一笑說:“這一切都不可能了”。
“就算做不成警察,我還可以做其他的,比如協助其他殘障朋友重新振作,也是有意義的事。”
他這種開朗的性格,確實令人敬佩,因為有的人,在面對與區威成一樣的問題后,都沒有辦法振作,區威成從未想過輕生。
“擔心也沒有用,不如看開一些,尤其母親老了,輪到我照顧她,母親看我踏出陰影后,也深感欣慰。”
助殘障朋友走出悲傷
如今,如果再遇見對他感到“好奇”的小朋友,他還會開玩笑說“就哥哥不聽話,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希望小孩要多多聽父母的話。”
現在的區威成剛剛成為了輔導師,協助殘障朋友走出悲傷和陰影。
“之前我工作6天半,但由于健康開始滑落,所以現在一週才工作3天,多為協助殘障朋友到福利部作申請、醫院和家庭探訪等。”
未來的事,沒有人可以預料得到,但區威成珍惜生命的每一分每一刻,就不怕日后有后悔的機會。
改變頹廢,因為遇見他
區威成原本卑微的心,在遇到一名堅強的殘障人士后,改變了他的想法,重新振作。
區威成每兩個月都要到醫院複診,有一次,巧遇當時甲洞美門的負責人夏榮華,建議他每週二到小組聚會。
“他說有專車接送,起初我很不情願,最后還是勉強去了,當我看到那裡的殘障朋友很開心,慢慢被他們的歡樂感染。”
有一次,中心的朋友邀請他到購物中心,當時他戰戰兢兢,夏榮華便對他說“如果有人看你,你看回別人,他就不會看你了。”
這么一句金玉良言,讓區威成從中慢慢學習,就算站在人群中,也開始不感覺到害怕了。
“之后在我24歲那年來到了美門,幫忙煮飯、和成員們聊天,我感到很開心,之后還幫忙接電話,接觸行政工作如財務管理,生活更充實。”
就這樣,他結束了8年的“自我頹廢”生活,再用了兩年時間重新投入社會,接受自己是殘而不廢的人。
怕別人眼光足不出戶
自從殘障后,區威成終日呆在家中,自暴自棄,怕的就是別人異樣的眼光。
發生事故那年,他才14歲,就讀初中一,就因為走不了了,所以輟學了。
他說,回家之前,他在醫院已反覆思考一個問題,就是為何自己會面對這一切?為何不能走路了?
“每當看到自己的腿,很心酸,自我逃避,回家后就更加自暴自棄。”
他說,殘障使他變得沮喪、消沉,常為了小事發脾氣和家人吵架,但由始至終,家人都默默容忍。
“很多事我都沒有能力做,需要母親抱上下床,喝水、吃飯都需要幫忙,母親看到我這樣,也很難過。”
區威成記得,回家不久后,母親曾帶他到巴剎吃東西,路上有小孩子問他們的媽媽,為何哥哥會這樣坐在輪椅,他聽見后心裡更心酸,除了到醫院複診,就從此不出門了。
“我不想看到別人討論我的模樣,所以在殘障的首8年,我都躲在家裡無所事事,沒想過要學習。”
母親雖然不時鼓勵他外出,叫他不要介意他人眼光,但無奈他已把內心封鎖,母親就不再強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