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現場.無語良師 以身相許 | 中國報 China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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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學習現場.無語良師 以身相許

    工作坊也安排專科醫生與普通醫生的環節,他們不需要完成縫合,縫合的工作每晚都由學生進行。
    工作坊也安排專科醫生與普通醫生的環節,他們不需要完成縫合,縫合的工作每晚都由學生進行。

    報導:方俊心
    攝影:張智玟、馬大醫學系無語良師中心



    馬來亞大學與慈濟大學於2011年11月9日締結為姐妹校,為馬來亞大學引入台灣慈濟大學無語良師大體捐贈計劃鋪路。2012年3月23日,馬來西亞無語良師大體捐贈計劃正式在馬來亞大學推介,馬來西亞及馬大醫學院成為台灣以外第一個落實慈濟大學無語良師計劃的國家與醫學院。

    “無語良師工作坊”已進行了五年,這是第19梯次,反應熱烈,今年年初開放報名,100個名額十分鐘內爆滿。系統喊停時,人數已超出八位。五年二十梯次工作坊,獲74位無私奉獻的老師捐贈大體,惠及超過七百位學生……

    心術並行 見病也見人

    大體老師入殮時,學生在旁協助,連老師的衣服上有一條跑出來的線頭也會被挑剔地剪掉。他們也給老師製作感謝卡,有些特別做成了老師生前喜歡的事物的造型。還有當我在走廊上移動,也有學生親切地跟我打招呼,問我是哪位老師的親友……

    毛毛雨下了又停,午餐也用過了,終於是道別的時刻。林偉煌站在孝恩寺旁,目送鄧南老師的家人上車,車上有九十幾歲的長者。“在這裡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林偉煌說。看著最后一位家屬,鄧老師的兒子榮強上車了,他才轉身,隨著大隊坐上馬大的校車,回到醫學系去。

    “無語良師工作坊”已進行了五年,這次是第19梯次。馬大醫學系在2012年從台灣慈濟大學引進“無語良師計劃”,這在1995年由證嚴上人發想,鼓勵大眾捐贈遺體作醫學教育用途。

    中國人有個成語,“仁心仁術”,以此形容才德兼備的醫者。心術並行,強調二者同時重要,不可缺一,無語良師工作坊乃是培育這樣的醫者的補充教學平台。

    工作坊參與者除了藉大體老師的身體學習醫療程序,也透過家訪、照看、感恩、送別等一連串具體的任務,對醫者之心有更深刻的體驗。每位大體老師都會在生前給學生留言,說出他們對計劃的期待,這樣的留言也很可能伴隨學生一生的行醫之路。有天當他們站到了前線,在病人身上除了看見“病”,也會看見“人”。

    科技無法取代大體學習經驗

    早期醫學訓練是學徒制,學生有的是向老師學習醫學知識和技術,為醫的精神與態度也由此傳承。如今學生多,老師少,科技固然彌補了課本的不足,但仍有所限制。更難的是從醫該具備的人文素養和軟技能,如情緒控制和溝通能力,這是連現代人最引以為傲的科技也難以滿足的。

    在無語良師計劃總監與副總監,蘇毅醫生和絲麗醫生(Si Lay Khaing)求學的八零年代,福馬林(Formalin)浸泡過的大體是他們的學習良伴。那時遺體無人認領是很普遍的事,學生們的學習機會多,大體是不知來歷的教材,可盡情使用,除了得忍受那撲鼻的福馬林味。這樣的現象一直持續至九零年代。

    隨著無人認領的遺體少了,供學習用途的大體越顯矜貴,絲麗醫生說,去年她朋友參加頭、頸項部位工作坊,一個人就收費三四千美金。而且大體的交易也因各國政策而異動,像印度已不易售出大體。兩位醫生的說法,可能會讓非醫學系者有點不自在,學生如今使用的,是十幾甚至二十幾年前以福馬林保存下來的大體。

    科技呢?固然不落后了,有了可供學生模擬操作的系統,有了人體模型,只是依然差了一點——人是那麼複雜的有機體,誰能模仿出一樣的皮膚觸感、皮下脂肪、血管、動靜脈乃至內臟?使用大體學習的經驗至今仍然無法被取代。拜冰凍科技所賜,學生們可以揮別福馬林的氣味,大體跟真實肉身差不遠。挑戰就在於找到。

    抱著嚴謹態度來學習

    “馬來亞大學與慈濟大學於2011年11月9日締結為姐妹校,為馬來亞大學引入台灣慈濟大學無語良師大體捐贈計劃鋪路。2012年3月23日,馬來西亞無語良師大體捐贈計劃正式在馬來亞大學推介,馬來西亞及馬來亞大學醫學院成為台灣以外第一個落實慈濟大學無語良師計劃的國家與醫學院。”(謝添榮,2016,〈人本醫療的新篇章〉,第十九屆無語良師工作坊手冊,頁10)

    工作坊的反應很熱烈,今年年初開放報名,100個名額十分鐘內爆滿。系統喊停時,人數已超出八位。五年二十梯次工作坊注1,獲74位無私奉獻的老師捐贈大體,惠及超過七百位學生。

    這樣的成績已很難得,尤其在穆斯林無法捐贈的情況下,喪葬文化又發展得很精細的華人社會裡。然而,每年我國有多少醫學畢業生,你知道嗎?蘇毅醫生問我。約五千位。

    當然,醫學系的學生最不缺的就是課程與工作坊。在馬大醫學系系所內走動一下,牆上貼著的活動動線指示圖可以證明偉煌同學所言不虛。他起初也以為,這只是“又一次”的工作坊罷了,朋友報,他就跟著報。

    但是計劃團隊嚴謹的態度感動了他,“這是很嚴肅的事,不該抱著不好的態度來。”

    老師鄧南的一對兒女,榮強和珮君,已把他們當朋友看待,他們跟學生說,有事情可以隨時跟他們聯絡,就算他們沒辦法幫上忙,也可以當他們的聽眾。“我之前沒有想過,會跟家人產生這樣的連結。”

    我知道家人們沒有“癡心錯付”。學生們藉大體老師學習胸部、喉部插管,中心靜脈導管導入(Central Venous Line Insertion)、縫合,他們的神情認真,晚餐是十分鐘以內解決的三角飯糰,一站就好幾個小時。在那之前,他們可能上課了一整天。

    老師入殮時,他們在旁協助,連老師的衣服上有一條跑出來的線頭也會被挑剔地剪掉。他們也給老師製作感謝卡,有些特別做成了老師生前喜歡的事物的造型。還有當我在走廊上移動,也有學生親切地跟我打招呼,問我是哪位老師的親友。

    他們所表現出來的認真與關懷,不就是我們期盼的嗎?

    注1:今年最后一場,也是第二十梯次工作坊將在10月進行。

    承諾與叮囑陪我走下去

    這是濃縮的一星期,發生了很多事,學生謝巧兒這樣告訴我。她純粹抱著學習醫療程序的心而來,但現在,“覺得整個不一樣”。

    情緒是把雙刃劍,一面可以傷人,一面卻又使我們對某事物留下了特別不能磨滅的記憶。這有利於學習。哀戚卻能夠忍痛的親友,至死還關心醫學教育的大體老師,百忙中抽空過來幫忙教學,或打點一切瑣務的計劃團隊成員,這麼多的人,想了做了這麼多的事,只為一個目標,“請你當個好醫生”,這對學生來說,不能不是強烈的心靈撞擊。

    大體老師生前的聲聲叮囑,尤其具有強大力量,有一則訪問鄧南老師的短片,旁邊有人說:“開了又合、開了又合”,“沒關係啊,讓他們開,”此時鄧老師已住院,但精神還不錯,“不可以在生的人那邊割錯一刀。”兩次短片播放到這裡,我偷看學生,都有看見在擦拭眼角的人。

    “當我當醫生去救別人,或觸碰別人時,我會一直帶著王老師的精神。他的精神已深深烙印在我心裡,我會帶著它一直走到最后。”巧兒說。

    學生這樣的承諾,王添益、鄧南、許宇明、譚月枝老師有知,或也會欣慰,因能成就醫學教育,而走得更釋懷,昂首闊步。

    學生在感恩會上真誠感謝老師及老師親友的奉獻,送上一曲《最特別的老師》。“你是最特別的老師/無言無語傳授生命的奧秘/大捨大勇盡情燃燒人間大愛的光輝”
    學生在感恩會上真誠感謝老師及老師親友的奉獻,送上一曲《最特別的老師》。“你是最特別的老師/無言無語傳授生命的奧秘/大捨大勇盡情燃燒人間大愛的光輝”
    團隊志工黃詩筠研究臨床心理學,她從不少論文裡看到,醫生有時表現得淡漠,是希望保持理性,專注於治療工作,另外也使自己面對生死時比較不感覺害怕、不安。但是過分的淡漠,視人為物,卻不符合當醫生的資格。工作坊安排學生做家訪,讓學生認識大體老師曾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跟老師的家人建立連結,希望有助於改善這樣的情況。
    團隊志工黃詩筠研究臨床心理學,她從不少論文裡看到,醫生有時表現得淡漠,是希望保持理性,專注於治療工作,另外也使自己面對生死時比較不感覺害怕、不安。但是過分的淡漠,視人為物,卻不符合當醫生的資格。工作坊安排學生做家訪,讓學生認識大體老師曾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跟老師的家人建立連結,希望有助於改善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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