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欢玲:生死两相遇 | 中國報 China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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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欢玲:生死两相遇

    父亲说,漫长的手术中,他见到了大伯、二伯母,阿公和阿婆(他过世的兄、嫂、父亲和母亲),人人板着脸孔,很不高兴见到他的样子。“当然,那里不属于你呀!”我说:“他们要你赶紧回来!”父亲若有所思,游沉缅在与故人的重逢里。



    父亲曾告诉我,青年至中年时期,他天天忙、忙、忙,日夜打拼,只一眨眼工夫,还没回过神,人就老了。那几十年是怎么度过的,如今完全记不起来。等到退休后,身心放闲了,他常想起他的母亲。很想,很想,甚至在梦中见到她,就像小时候一样,听见母亲一大早把自己唤醒,然后跟在母亲身旁,忙进忙出,做糕点去卖……

    “那么,是谁把你踢回来呢?”我问:“在你的屁股上,狠狠踢一把,故事里不都这么写吗?”啊,要是他们热情拥抱,不让父亲回来,那我不就永远地失去了我的父亲?

    此念头如闪电穿过脑际,一身鸡皮疙瘩、打个寒颤的我,故作镇静和轻松,脸上勉强一笑。“那倒没有。”父亲说。他浑浊的眼神,再次失焦。

    后来,向兄弟姐妹提起此事,妹妹告诉我,手术刚出来,她照顾父亲的最初几日,父亲只说看到了大伯和二伯母,大伯一脸黑黑,二伯母笑脸盈盈,而现在,怎么都到齐啦?阿公、阿婆,全出现了!那究竟是真实的相会,抑或虚构的想像?

    大伯跟父亲感情要好。父亲爱看书,大伯也一样。父亲童年的课外读物,都向大伯借阅。大伯喜欢喝酒,经常给父亲掏银角,让他去买。父亲手一伸,两手双脚环抱住高高椰子树,像小小猴儿往蓝天登,椰花酒装好了,全身爬满红蚂蚁,人未着地,就跳了下来,银角暗存起来,上电影院看戏去。

    于是父亲回来了

    公公呢,大概来自书香世家,有着读书人的名字,却没有读书人的家境,飘洋过海到南洋,讨生活遇上百般煎熬和阻挠,被合作伙伴欺骗完资金,席卷而逃;无执照当小贩摆摊,遭执法人员追赶;孩子们一张张口嗷嗷待哺,妻刻苦耐劳艰辛养家;大男人的自尊放不下,成天发脾气……父亲想起他,只有害怕,只有远避,哪来亲近呢!

    几十年过去,历经人世的沧海桑田,父亲对公公多了一分谅解,一分体恤,是这个缘故吧!除了婆婆和大伯,公公也在父亲麻醉剂消散、半梦半醒之际,严肃地望向他,一尽为父者的责任,执意要他回到人世,好好儿继续过活。

    我想,父亲固然对已故亲人深深怀念,但在他心中,一定更放不下一同生活了五十几载岁月的老妻,以及在各地为生活忙忙碌碌的子女们吧!

    于是父亲回来了,能够静听父亲诉说手术前后种种感受,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感激生命主宰者的恩典,感谢医务团队的尽心尽力,也谢谢父亲对生的坚强意志。

    虽然动的是不一样的手术,但麻醉剂消散后,伤口撕心裂肺的痛、数日不能进食的饥饿感、胀气快撑破肚腹的难受等,种种煎熬我都经历过。就像许多年前一名老师勉励过我的一句话:“只要会好起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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