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任平:诗仙李白对当代诗坛的启示 | 中國報 China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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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任平:诗仙李白对当代诗坛的启示

    重看刘松仁饰演剑仙李白,1983年香港亚视拍摄的粤语连续剧。刘松仁演技好,可李白是诗仙而非剑仙,焦点一弄错,剧情便离开事实。李白15岁习武,武功高强,他随当时有大唐第一剑客的裴旻学剑,造诣甚高,可是以剑仙称李白,仍不免过誉。



    裴旻有“剑圣”之称,《独异志》有一段记载,裴旻“掷剑入云,高数十丈,若电光下射,漫引手执鞘承之,剑透空而入,观者千百人,无不凉惊栗。”这样的师傅教出来的徒儿,当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裴旻的剑术以速度、力量取胜。

    李白的诗,胜在快,亦胜在速度:“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侠客行》的首二行,仿似古龙的李寻欢闪电般掷出的小刀。读李青莲的《早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 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 轻舟已过万重山”前面两行如果是“如歌的行扳”(andante cantabile ),第三、四行便是“快扳”(allegretto)。闭上眼睛朗诵《早发白帝城》,真的有晕船之感。

    没血没肉,如何动人?

    李白的诗潇洒自在,从容飘逸。《襄阳歌》写醉酒之后的一推即倒:“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文字浅显,近乎直述,内容逗趣。《山中与幽人对酌》的“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酒后情怀,洒脱得很,使人想起余光中的“你来不来都一样”深情而不执着。今人写情,不是扭扭捏捏,便是东拉西扯;不是某名其妙的惯性伤感,便是汗液与体液的交换——大多凭藉无聊的情色想像。

    是的,我们当前诗人最大的危机在于,为文造情,为赋新词强说愁。“生安白造”的感情,没有血没有肉,如何能动人呢?其次是意象的高度固化(Solidified)。大家不妨上去查一查挂贴网络的作品,风雨、浪花、泪水、迷失、河流、暮色、彩虹、月亮、沙滩、海洋、寂寞、忧伤、梦幻……不断重复使用,形成十分令人反胃的、阴性的、纤弱风格。这些作品无关热恋或失恋,纯属无病呻吟,这是罗兰·巴特无法想像的另一种零度写作(Writing Zero Degree)。

    假如诗人“不被允许使用”风雨、泪水、月亮、沙滩、寂寞、感伤、失落、梦幻……这些词汇套路,他们还有能力写诗吗?我很怀疑。

    颤抖十秒,便算了事

    对这些诗人而言,李白的《江上吟》“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他们是写不出来的。他们的颓废零碎,不涉人间忧患的书写,只是文字的自渎,爽一下,颤抖十秒,便算了事。他们不了解诗可以“有我”而悲歌慷慨,诗也可以“无我”(Impersonal)写大我、超我的关怀,像艾略特写他的《荒原》,描绘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欧洲大陆的荒凉。

    我们一定要提高现代诗的“诗性”(Poeticity),诗不仅是诗意的薰染(散文也可以做到),而是要做到直逼诗境:让读者看到朵朵文字莲花在绽放。坊间太多烂诗,惨不忍睹。一些为了讨好评审委员的所谓“繁富”以致于“拗口艰涩是无可避免”的诗,其实是写坏了的诗。

    今年是2019年,汉语的白话文如果肇始于1919年的五四运动,今年恰值100周年。胡适《尝试集》开了白话新诗的先河,我们这些人在长河的另一端,应该砥砺语文,为白话诗的迈入另一个百年做些事。至少要懂得自我警惕:不能再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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