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诗傧:你的笑容 | 中國報 China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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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诗傧:你的笑容

    被阿嬷带大的孩子是幸福的。



    自我出世,阿嬷就从柔佛文律舅舅家南下新山,帮她女儿撑起一个家。家里最大的孩子,不过是五岁,最小的是在襁褓中的女婴,就是我。阿嬷来了后,成了妈妈,妈妈成了爸爸,爸爸主外,妈妈主内,一起拉拔带大四个孩子。

    小时候,我很骄傲,总觉得,是因为在襁褓中的我,弱小的我,换来阿嬷跟我们同一屋簷下。
    记得自己18岁以前,母亲得穿过长堤到邻国工作。母亲在电子厂工作,原是一个星期工作三天,一个星期工作四天,相互轮替,但为了多赚一些钱,母亲很常加班,工作的那一天,母亲凌晨四点半就得抹黑出去等厂车载送,早上七点上班至晚上七点下班,常常回到家已是入晚时分。

    小学时的我,90年代,母亲的薪水单,四百多新币,加班后,足有八百多新币,当时,大概兑令吉是1.5倍。我对母亲的记忆,长年都是几个画面:我醒来后那早已凉透的母亲的床褥/母亲上班的制服,有领的短袖白衬衫,衣服上印制著许多小小的绿色的公司商标,配搭绿色长裤/母亲做粗重活儿时腿上留下的大大小小的瘀青/我和阿嬷在家附近的游乐场等母亲,母亲一贯的路线:从巴士站抄这游乐场这个捷径步行回家。

    五颜六色的游乐园,绿油油的草地,还有著一身绿色的面带笑容的妈妈徐徐走来/母亲吃著已经凉了的菜,偶尔有热好的汤/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洗衣服的样子,一边洗衣,一边听我说故事,或者听我哭诉我是如何惨兮兮地被三哥欺负的。

    相比下,我和阿嬷的记忆,丰富多了,并且有许多层次感。我了解阿嬷胜于妈妈。阿嬷的心事,她喜欢吃什么,做什么,我都能如数家珍。她喜欢看的歌仔戏,自从中学开始打工,我每个月都至少给她买一套,也经常陪她看歌仔戏。做什么事,能激怒我阿嬷,又能哄我阿嬷开心,我都了然于心。我和阿嬷天天生活在一起,天天吵,天天相爱。尽管阿嬷已经过世18年,但我和阿嬷一起生活的日子,还是比和母亲在一起的日子来得更长,我对阿嬷的了解依然多于我妈妈。

    前些时日,在网上看到一个17岁网红Bryson 刘铠翔制作的视频,这支影片迅速爆红。男孩为奶奶创作了一首《你笑起来真好看》,一家人还为这首歌拍了一支音乐影片。男孩的奶奶一如歌词说的“你笑起来真好看”,影片里的奶奶笑得很暖心,一家人互动有趣又有爱,成功赚人热泪。许多人看了都不由想起自己的祖父母。

    我20岁时,阿嬷撒手人寰,可实则阿嬷好像在我18岁时候已经离席退场。18岁到20岁之间,我一直沉浸在丧父的哀伤与遗憾里,而且也为了考华文辗转换了几所学校。到一切安定下来,大概只剩下一年时间,并没有学习的动力与信心。后来因为妹妹的一句话:“爸爸跟我说过,你是七兄弟姐妹中唯一一个最有希望上大学的,他希望家里出个大学生。”就这样,我好像被打了鸡血,日日夜夜苦读,想追回逝去的足有一年的时光。我一边上学,一边做兼职,回到家除了吃饭洗澡睡觉,不怎么说话,不接电话,不出去玩儿,一门心思就是读书考大学。

    自然地,记忆里没有友朋相伴,更没有和阿嬷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日常。想起阿嬷的笑容,其实很可爱,很好看,却不多见。才忆起,其实我给阿嬷更多的是感动,是欣慰,却很少能让她开怀大笑或者让她很快乐。阿嬷离开后,我更懂得表达爱,也懂得,这世界上,不是只有女人、小孩需要我们哄,爸爸妈妈、祖父母都一样,都值得我们呵护、疼爱,哄他们开心,让他们畅快地笑。

    小时候,我们常常以为,身边人需要的大快乐,其实是我们还办不到的,所以我们总是把这些寄托给远方,祈愿我们将来赚大钱,给他们买大房子,带他们去旅游,买很多东西给他们,让他们很快乐。于是我们拚命去追求,追求到时候,我们易怒、烦躁,而承受我们情绪的人,其实往往就是那个我们最初想为他们努力的人。有一天,这个人,悄然离开我们了,而记忆里到底他们有多少快乐与我们有关?他们又有多少悲伤是我们给予。

    2021年,希望我们都能开开心心地,多带给身边的人快乐与欢笑,让彼此的记忆里多一分笑容,多一分美丽的画面。在以后的每一个想起的瞬间,心里都会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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