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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伟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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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伟才:游园进梦

这公园距离我家不到十五分钟步行距离,近日常趁着晨光美好,独自前往。公园一边植满了各种绿树,而另一边就是海峡,天地空阔,海风吹来,心就打开了。

我也没什么锻炼计划。以前是有的,但自从不久前因为运动过剧伤了膝盖之后,也明白我们这年龄,其实只需要散步就好了。尤其是找对了一处空阔清爽地,漫不经心地走进去,那就是一种沉淀的,足以静心的状态。

以前都是黄昏时分来的。但傍晚这里有很多猴子,纷纷跑出来,携子带孙,跳上临海的栏杆,眼巴巴望着跑步路过的人。一般都很安静,但也很警戒,也试过骚扰路人,因此我就换了早上来。早上空气较凉快,没了猴子,也更为清静。

或许旁人会觉得这样的路程很沉闷,我也看到一些跑步的人都挂上了耳机,不过,这时候我是连任何添加的声音都感到是多余的。大自然本身就充满了情绪之声;娓娓轻波的海浪、树木和晨光在微风里摇摆、我自己走路时的气息、早上的鸟鸣,一只猪仔蛇突地从树叶里跳出来,其实很戏剧化的,关注一下,都会听到。

到了花园部分,空气里就多了叶子和新芽的气味。我是很喜欢植物的,总觉得植物是我们动物的最佳邻居。我会走到矮丛里去慢慢看,最喜欢看植物生长在末端的新芽,阳光里一颗颗新芽就如宝石,还粘着早上的露珠。假如侧过角度去看,还能看到露珠上有七彩芒射的反映。然后,蚂蚁都很忙,上上下下乱窜,就为了露珠上那一点点附带的甜蜜。这里除了我们俗称猪仔蛇的小蜥蜴,其实还有松鼠,但它们都怕人的骚扰,一靠近就会慌忙跳开,灰色的松鼠窜到高高树干上,会闪着眼睛,看着我这个闯进矮丛里的人。

静心,其实真的很容易。只要完全投入,只要放开自己去感觉投入后的每一瞬间,只要融入了那个情境,那么常常在刹那间你就会像一分为二那样地看到自己;你看着花,你完全没有要求,就是看着花,这时候生命就像释放了所有感觉,你甚至可以看到“自己正在看着花”,你就像一个凌空的CCTV,看到自己,不具目的的,不必想法的,只是那花蕊是如此安静地与你在一起,所以你也看到了那个安静,而你完全不必做什么,就是这样地看着,并且知道有一个自己正在看着。

这是很难用文字去解释的事。

但常常“知道有一个自己正在看着”,是很重要的。在你进入一种亢奋的欣喜时,你同时能感觉到那个注视着的自己,在你不由自主卷入极度愤怒时,你也能感觉到那个注视着一切的自己。那么你就不至于在亢奋时完全忘形,并且在极度愤怒时,也可以让那个注视着自己的自己把你的愤怒像衣服那样逐件脱下;因为那个能够看到自己的自己,才是真的你,只是平日我们无暇观照,没多注意,很陌生,没发觉那个自己一直也在场而已。

试试,暂时隔离掉所有有意见的、有目的的,有诉求的,有指向的想法,让自己真正去关注自己内里的意识。这时候,大自然往往就是个适当空间,不妨投身进去,并放脱所有脑海里的思维,跟自己好好认识一下。

认识了就要记住“它”,常常去接触“它”,这个意识,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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