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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史光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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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过印象|郭史光宏:小说可以不动声色,读者不能不知不觉——读《第十四条金鱼》

小说是虚构的艺术。

虚构,意味着人物设定并非随意、故事架构不是意外,意味着细节安排并非凑巧、叙述选择不是偶然。讲什么故事?讲谁的故事?怎样讲故事?一切都在作家的运筹帷幄,一切皆为作家的苦心经营。创作如魔法,作家将巧思和秘密悄悄融入作品,不动声色,不露痕迹,等待有心人的解码与发现。《第十四条金鱼》就是这样一部润物细无声的杰作。

珍妮佛霍姆《第十四条金鱼》

首先,是人物。

主角艾丽是个即将12岁的少女,她的生活圈主要围绕在家庭和学校之间。家庭方面,父母都是偏艺术的戏剧工作者,外公却是偏理工的疯狂科学家。外公看不惯母亲的浪漫前卫,母亲也顶不顺外公的传统保守,父女间矛盾争执频密。外公希望将母亲培养成学术人,母亲却成了艺术家。父母千方百计让艾丽亲近艺术,艾丽却唯独钟情于科学。聪明的你一定看出来了,这里头既有年代之间的认知鸿沟,又有文理之间的价值偏差,还有教育教养上的主观偏执。

学校方面,艾丽周旋于三个小伙伴之间。布兰娜,曾经的青梅竹马好闺蜜,如今却因热衷于排球而与艾丽渐行渐远。茉茉,来自不同小学的新同学,总在艾丽窘迫之际伸出援手。雷杰,穿着一身黑并在身体各处戴上金属环的哥特男孩,带给艾丽前所未有的独特感受。舍不得却又握不住的过去,说不准而又看不清的未来,变了味儿的友情,青涩懵懂的爱情,青春年华的成长之路就此展开。

再来,是故事。

小说的核心主线源自艾丽外公在自己身上做的实验。一个76岁的老人,因服食新品种水母而返老还童,摇身一变成为一个13岁的少年。这项发现意味着人类终于突破了生命的有限,不只能够不老,甚至还可不死。可想而知,对于外公这样一个疯狂科学家来说,其中的吸引力无疑是致命的。他要马上完成研究,他想即刻功成名就。然而,受困于13岁的身体,取回新品种水母变得困难重重,故事也因此有了展开的空间。

令人深思 伏笔重重

不老甚至不死,对人类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当生命成为永恒,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科技的创新与突破,必然导向美好的结果吗?神灯里的精灵、木乃伊的展览、布兰娜对外公的好感……各个情节都在改变着艾丽,同时也在刺激着读者,邀请我们一起深度思考。“我用崭新的眼光环顾自己的房间,我的观察开始让我质疑每一件事。”故事里的艾丽逐渐变得不一样,我们呢?

此外,是细节。

小说揉入了许许多多的符号和密码,将互文的效果发挥得淋漓尽致。不管是外公口中提及的科学家伽利略、乔纳斯索尔克和罗伯特奥本海默,还是妈妈长挂嘴边的《麦田里的守望者》和《我们的小镇》,这些人物和作品的引用都并非可有可无,而是对小说主题别有深意的扩充与延伸。跳过它们固然无碍读懂故事主线,但关注它们能让我们将小说理解得更透彻。

值得玩味的细节还有很多。外婆的拖鞋、家里的拼图、牛顿的定律……当然还有作为书名的金鱼。这些细节反复在小说中出现,初登场时悄无声息,接着的每次呼应却总能叫人眼前一亮并陷入沉思。你会发现,拖鞋不只是拖鞋,拼图不只是拼图,金鱼也不只是金鱼。举重若轻的背后,是复杂的情感,是纠结的关系,是深刻的哲思,是通透的智慧。

从人物到时空,从故事到细节,从叙述到语言,《第十四条金鱼》都呈现出一种细腻而精致的匠人精神,不哗众取宠,不狗血煽情,娓娓道来,恰如其分。然而,对于当下如此浮躁的世道而言,偏偏是这样一种高雅的审美品味容易被忽略乃至错过,实在可惜。高山流水,好书还需知音,你愿意静下心来,缓缓翻开这本书,细细品味其中深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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