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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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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故事|死别 是心中无法触碰的痛

亲人的死亡是生命中的大恸,忽然发生、无预警的失去亲人,通常让家属特别难以接受,可能穷其一生抱着”为什么“这个没有答案的疑问,在心中挖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生离死别是一种极为艰难的放手,但最终还是得放手……

陈志康

2011年,斜杠主持人陈志康的母亲黎金莲被一名戴头盔的摩哆骑士捅刺腹部数刀,命丧家中庭院。经过逾两年的审讯,2014年高庭宣判被告谋杀表罪不成立,当庭释放。

一开始,他对于这样的结果无法接受、歇斯底里,经过了一段复杂的心理变化,今天是否走过来了呢?他说,时间不会冲淡一切,这创伤将会永远跟随着他,他将一直不停学习和它共存。

有记者问过陈志康,如果时光倒流,会希望母亲还在这世上吗?他说不会,这个回答直到今天依然没变,因为妈妈的离开是一个催化剂,让他变成现在比从前更好的他。

小学时陈志康在学校表现极为活跃,和母亲及奖牌拍照留念。

“我是老么,从小就是家里的小霸王,父母和哥哥姐姐总是让着我,所以我觉得家人对我好都是理所当然的,把耐心和体谅留给外人,却把脾气发在家人身上。在社会工作,也被环境教育成一切要以工作为先,要能赚很多钱,才是我存在的价值。”

若不是母亲过世这个惨酷事实,击破了他的傲慢和自以为是,今天的他还是不会在乎、不会珍惜家人对他的好。母亲的离开改变他的态度,他把生命的重心和选项,全部推倒、重新排列,生命因此变得不一样了。

少年陈志康与母亲合影。

与伤痛共存 接受生命的残缺

以前的他死不认错,得理也不饶人,发起脾气骂人不用脏字就让家人流眼泪。现在?他情愿自己吃亏,受委屈时选择忍受,能解决的问题马上去解决,不能解决的话,就维持和乐融融的气氛。

“我对妈妈有很多的遗憾,比如她打电话来是想问我几点回家吃饭,可是我会很不耐烦地回答‘是啦是啦’、‘随便啦’,把坏脾气留给妈妈受。我现在把家人排在第一位,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跟家人闹脾气,要主动让步,尤其是不能跟父亲大声说话。”

左为陈志康约26岁至28岁时和母亲的合照,后来陈奕迅看到这张照片还模仿他母亲抱着他拍了照片。

这个改变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他珍而重之。若要选择,他还是会接受这份礼物。

在母亲离开后的前几年,他每隔一两个星期去墓园一次,只因为那里是最靠近母亲的地方,他想要追回以前没有机会和她聊天的时间。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拘于门面或形式,真的想母亲,母亲一直都在心里,不一定要到墓碑前才看见她。

三四岁的陈志康和父母。

今年是陈志康的母亲离开的第十三年,问他一个假设性问题:如果在街上碰见当年的被告,他会怎么做?他眼神望向远处,想了五六秒,说:“若在理智的时候回答这个问题,我会当作没有看见、无视。”

“对于一个不想见到的人,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愤怒、不是报复,因为这一切不过只是证明他在你心目中占有很大的位置,才让你歇斯底里。我生命里有许多东西需要关注,不需要他来占有一席位。”

当成为受害者家属,生命注定变得不一样,虽奋力回复平常,但生命的创伤永远存在。他用了一段漫长时间来哀悼,接受生命里永远会存在这一块残缺,然后,再放手。

“直到今天,我还没有痊愈,只是我习惯和伤痛共存。即使想起母亲还会哭,但那也是温暖的眼泪。”

陈志康与家人去年到母亲坟前扫墓。

即使雨后无彩虹 听父一句话释然

母亲遭杀害后,陈志康一度处于悲恸中,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在母亲的丧礼上,他如同一只受伤的刺猬,歇斯底里,狂骂身边的人。母亲过世十个月,案件仍未开审,他抱着母亲的照片开记者发布会,落泪申诉审讯展延。他也在自己的面书上写道:我妈不作奸犯科,不应死于非命。很长一段时间,陈志康的脑海里盘旋各种对人生和世界的怀疑,“为什么是我”、“很不公平”……难过、忿恨、不甘的情绪一直把他往无底黑洞里拉,他看不到阳光,几度想在手腕一划,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也有朋友劝他要坚强、不要太难过,他没说什么,可心里哭天抢地呐喊“我母亲死掉了咧”,朋友的关怀都被一波波愤怒、压抑、伤悲、愧疚等负面情绪浪涛给卷走,根本流不进他的心里。

工作时,他开车到公司,在车里待坐几分钟,调整好情绪,再下车走进公司大门、录音室,主持电台节目。下班离开公司前,先在车里待坐几分钟,才开车回家,路上听着快歌流眼泪。

母亲过世两年多,法庭终于做出宣判。当法官宣判“无罪释放”,庭警当场解开被告的手铐,他错愕不已。后来,越想越是一股热血冲上头,他想要提出上诉,此时父亲陈元清对他说了一句话。

“爸爸说,你想一想我们一家人这几年活得怎么样?不是不讨公道,可是如果讨公道的过程当中,大家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公道的意义在哪里?”

他回想过去两年多,家人见面气氛沉重,都是在讨论母亲的事情、案件审讯、和律师开会;每一次出庭,自己和家人被媒体追问;网络上,酸民说他是“不孝子”谩骂声──他突然醒觉,原来这段时间他们根本没有生活品质可言,而家人们所扛包袱是多么沉重。父亲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让他茅塞顿开。为了自己和家人往后的生活,陈志康选择了放手,继续走前方的道路。

陈志康与父亲。
陈志康(左)家人去年到香港旅游。

揭开伤疤 疗伤漫长路

陈志康在母亲过世的五年后,辞去工作十一年的电台主持人一职,他当时没有想过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是想要好好理清经历过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心理状况。自从母亲离开,他心里积压了很多不甘、自责。在理清各种复杂情绪的源头时,他才察觉,一直以来他口口声声说努力做一个疼妈妈的小孩,可那只是自己幻想的一个美好形象,他并没有实际表现或做出来。

“原来我给自己太多方便的藉口,把许多事情归咎于因为要工作,所以我不能怎样怎样。实际上,是我自己没能消化情绪,让它最后变成心里面的一块瘀血。”

陈志康与家人搞怪合影。

母亲离开的头三年,周围的人觉得他是脆弱的受害者,对他投予可怜、同情和关心,事事让着他。一开始,他依赖这些可怜和同情的“养分”过日子,但五年之后,他决定要重新站起来,不想别人可怜自己。“重新站起来”是一场漫长的疗伤过程,他经历无数遍天人交战的思辨,才逐渐领悟、释怀。

曾经,他忿忿不平,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为什么被告做了这些事,却依然活得很好?后来他有了另外的想法:“谁又知道人只有这辈子?被告或许前世真的救了地球,所以扺消了现在的作为。又或许,这会是他下辈子的因。”

“你说我有恨吗?一定会有,但不值得让恨支配你的世界。我肯定妈妈会希望我们都能过得好,而不是因为她的离开而崩溃。与其为她和世界抗衡,为什么不为她活得好一点?我慢慢学到一件事情:我要让妈妈在我心里开心地活着。”

陈志康发现,很多负面情绪和执着,可能只是因为囿于某件事情很小的部分,然后放大这一小部分,让其变得铺天盖地。就如同佛所说的寓言,把一片叶子放在眼前,什么都会看不见。现在的他要好好活出两个人的命,一个为自己,一个为母亲。因此,快乐要快乐两倍,活得好也要活出两倍的好,这是他过去从未有过的正向心态:“我觉得这是妈妈送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她教会我的最后一件事。”

人一生是循环 放下遗憾走出轮回

爱可以一直持续,只要我们还活着,对家人的爱就一直还在。“妈妈虽然不在身边,可是她在我的脑海、心里,每一次想起她,都满怀感动和温暖。有一天我若死去,还是很希望能再见到她。”

陈志康回忆,母亲向来是家里的中心点,打理好家中一切,包括安排家庭饭局。他上有哥哥和姐姐,大家平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母亲得几经调解,才能让一家人一起坐下来吃饭。母亲离开后,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自动自发“接任”母亲的任务,安排饭局。

“原来安排饭局是这么磨心的事情,这个今天没空,那个明天没空,一餐饭两小时的时间都没有吗?朋友重要过家人吗?当年妈妈没有说出口的话,现在我可以帮她说出来,然后一个大巴掌赏自己耳光,哈!”

他说,母亲不在以后,家里每个人都想办法继续和这个家保持连系,比如自动自发参与家庭活动,愿意一起做一件事其实是家人表示爱的方法。

“我爸爸很少讲话,他不是一个喜欢用语言和孩子沟通的人,可是现在我们会和爸爸坐下来聊天、吃饭。”

“以前除了我和我哥,家里没有其他人喝酒,可是现在我们会相约在姐姐的家喝红酒、聊天。我们不会避开提起妈妈,而且聊的都是她的趣事,就好像她还和我们在一起一样。我和哥哥姐姐的关系不很亲密,却是彼此在这世界上唯一有着看不见联系的人。”

陈志康的父亲陈元清喜欢骑重型摩哆到处走,曾经到过中国、欧洲。以前他会劝说父亲年纪大了不要做高风险的事,现在则是笑着鼓励、支持他。

“每个人都会有离开的一天,我爸也一样,为什么不让他做开心的事?这是他的生命和他想过的生活,他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我觉得自由和尊重是我能送给爸爸的礼物,当年没能做给妈妈的事情,我想要做好给爸爸。”

他认为,人生是一个循环,若有幸从伤痛中走过来,会感恩经历教会自己如何成为更好的人。相反,若一直在情绪漩涡中载浮载沉、走不出伤痛,可能一直沉陷于轮回。悲伤的时间可长可短,但重要的是放下种种遗憾,相信自己值得拥有美好的生命。

更多精彩内容,请看:主题故事|坦然 面对人生中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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